陈野听著郭靖明的演讲,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台上的郭靖明继续讲著:
    “我写《幻城》的时候,十九岁。”
    “那时候,我还在读大学,每天上课,吃饭,睡觉,过著最普通的生活。”
    郭靖明出身於盐城一个很普通的小县城,那里很穷,没有十里洋场,没有风花雪月。
    很多人说他的文字虚浮,充斥著虚荣与躁动。
    但曾经,他那些笔下的浮华,那倾尽金笔银墨写出的文字,都只来自他对未来的渴望罢了。
    “但我脑子里有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有雪,有城,有离別,有等待……”
    “它在我脑子里越来越清晰,清晰到我必须把它写出来,否则我睡不著觉。”
    “於是我就写了。”
    “最早只是写在练习本上,写在餐巾纸上,写在任何我能找到的东西上。”
    “那时候没想过出版,没想过成名,只是想写。”
    “因为那个世界就在那里,而我是唯一能把它带到这个世界来的人。”
    陈野听入神了。
    因为他的脑子里也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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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些零碎的念头,亦或是一些突然冒出来的句子。
    “后来很多人批评我的作品,说太华丽,太矫情,不现实。”
    郭靖明的语气带著点自嘲:
    “我承认,有些批评的確是对的。”
    “但我也想说,那就是十九岁的我,眼睛里看到的世界。”
    “它可能不成熟,可能幼稚,但它是真实的——”
    “真实地记录了一个少年,如何用他有限的语言,去描绘他心中无限广大的宇宙。”
    乐瑶悄悄瞄了陈野一眼。
    他听得很专注。
    苏雨薇也在看陈野。
    郭靖明:
    byd你们校长花钱请我来演讲,让你们看帅哥的是吧?
    陈野表面散漫,但骨子里其实特別认真,一旦对什么事上心,就会钻进去。
    所以雨子现在有点担心,这傢伙不会真要去写什么青春疼痛文学吧?
    幸好今天来的不是韩韩,不然这小子明天就得递休学申请。
    那要是来的老舍呢?
    我们在江城湖湖底开了一个超级棒的派对,要来一起参加吗?
    郭靖明继续讲著,讲他创作中的孤独,讲他被退稿时的沮丧,讲他第一本书出版时的喜悦。
    他讲得很真诚,没有太多鸡汤,就是他人生的经歷而已。
    “最后我想说,”
    演讲接近尾声:
    “写作这条路,很苦。你要忍受漫长的孤独,要面对无数次的否定,要有无数次的自疑。”
    “但如果你有那种衝动——”
    “那就去写。”
    说罢,掌声雷动。
    陈野跟著鼓掌,但心思已经飘远了。
    那种衝动……他有吗?
    有的。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他隨便写写的小爱好。
    但他从没认真想过,这可以是一个梦想。
    提问环节开始。
    有学生问写作技巧,有问如何平衡学业和创作,有问他最喜欢的作家是谁。
    郭靖明一一回答,风趣,真诚,偶尔犀利。
    然后,一个六中的学生站起来,问了一个很多写作者都会被问的问题:
    “郭老师,您觉得写作需要天赋吗?如果一个普通人,没有特別的天赋,还能成为作家吗?”
    郭靖明想了想,说:
    “需要天赋,但天赋不是一切,甚至不是最重要的。”
    “比天赋更重要的,是热爱,是坚持,是那种不管写得好不好我都要写的坚持。”
    他笑了笑:
    “而且,你怎么知道你没有天赋?”
    “有时候天赋藏得很深,要你真正去写,去磨,它才会慢慢露出来。”
    “所以我的建议是,別想太多,先写。”
    “写个十万字,如果你还能继续写下去,那大概就是有天赋的。”
    “如果写不下去……那也可能只是不適合,换条路走,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野的心臟被这句话狠狠的击中了。
    先写。
    写个十万字。
    演讲结束,学生们陆续退场,郭靖明被几个老师围著说话。
    陈野三人隨著人流往外走,谁都没说话,各自想著心事。
    走出礼堂,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六中的校园里种满了梧桐,新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我去趟洗手间。”
    苏雨薇说,把背包递给乐瑶:
    “你们等我一下。”
    她走了,留下陈野和乐瑶站在梧桐树下。
    “陈野。”
    乐瑶轻声叫他。
    “嗯?”
    “你……”
    乐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口了:
    “郭靖明老师演讲的时候,我看见你听得很认真。”
    陈野转过头去看她。
    乐瑶仰著脸,阳光从树叶间隙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眼睛很清澈,能清楚映出陈野的样子。
    “瑶子,我在想……”
    陈野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
    “我是不是……也可以试试。”
    “试什么?”
    “写作。”
    他又补充道:
    “不是像我们平时作文里隨便写写那样,像郭靖明说的,先写个十万字看看。”
    乐瑶没有一丝犹豫:
    “我觉得你可以。”
    她说得很肯定:
    “你语文那么好,作文总是最高分。”
    “而且你……你看事情的角度,有时候很特別。”
    高情商:角度特別。
    低情商:精神不太正常。
    虽然很多时候,乐瑶都不认可陈野的脑残想法,但毋庸置疑的是——
    如果陈先生在这个世界上,有且只有一位信徒,那这个人一定是他乐小姐。
    所以,哪怕你写不好小说,我也支持你一直写。
    大不了,我清北毕业了养你叭。
    於是乐瑶认真地说:
    “陈野,如果你真的想写,那,我將会是你的第一个读者。”
    陈野感觉心里有一颗小小的种子,轻轻落地,生根发芽。
    “好。”
    他说:
    “那我,就从……就从我们这群人的故事开始写。写江中,写六中,写老赵,写李浩那个畜牲,写王鹏和袁珂,写雨子……”
    他顿了顿,看著乐瑶:
    “也写你。”
    乐瑶的脸微微红了,但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
    当苏雨薇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梧桐树下,少男少女相对而立,阳光很好,风很轻。
    乐瑶仰著脸,眼睛里全是陈野。
    苏雨薇停下脚步,她没有立刻走过去。
    她喜欢的男孩子,找到了想做的事。
    她很好的朋友,站在他身边支持他。
    而她,现在是他们共同的朋友。
    这样……好像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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