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住了章台宫。
    御书房的灯,却一直亮到子时之后。
    白日朝会刚散。
    李斯、治粟內史、少府主官、公输凡和章邯,便被一道手詔召入宫中。
    几人进殿时,殿內已铺满了竹简、帐册、军报和工造草图。
    扶苏坐在龙案之后,没有半句废话。
    “白日的金,你们都看过了。”
    “今夜朕只问一件事。”
    “这些金银,怎么最快变成大秦的刀、甲、粮、法和人。”
    话一出口,几位大臣心里都清楚了。
    这不是议事,而是分血。
    东瀛运回的金银,在这里不再是財货。
    它们是扶苏要亲手拆开的四把刀。
    李斯第一个抬手下拜。
    “臣请陛下示下。”
    扶苏抬手,將案上最上面一卷竹简推了出来。
    “第一笔。”
    “少府领。”
    少府主官立刻上前,伏身听命。
    “咸阳城郊高炉、锻坊、兵器工场、火药工场,全部扩建。”
    “人手不够,调。”
    “地不够,圈。”
    “铁、炭、硝、硫、木料、皮革,优先供给。”
    “东瀛送来的高品矿石,先给工坊试炼,不准积压。”
    扶苏的目光转到公输凡身上。
    “你要的料,朕给。”
    “你要的人,朕也给。”
    “朕只要一样。”
    “產能。”
    公输凡激动得难以自持,连忙重重叩首。
    “臣领詔。”
    “半月之內,臣必把高炉再推两座,把锻坊连成线。”
    “钢刀、钢矛头、甲片,还有炮车所需铁件,都会往上顶。”
    扶苏点头。
    “记住。”
    “不是做样品。”
    “是备大战。”
    “工期写进帐册,谁慢一日,谁领罪。”
    “诺。”
    扶苏又抽出第二卷竹简,按在章邯和治粟內史面前。
    “第二笔。”
    “给军。”
    这才是章邯最想听的。
    扶苏声音很稳。
    “武院再扩一轮。”
    “关中、陈郡、南阳、潁川,各地郡兵整训全部提速。”
    “新兵招募,按战时制走。”
    “南阳骑军的马料、箭矢、甲冑、备用长兵,再加三成。”
    “陈郡重步的盾、弩、长戈、营垒器械,补到上限。”
    “虎狼卫优先换装。”
    章邯直接单膝跪下。
    “臣请再加一句。”
    “若公输工坊新刀新甲能儘快出样,臣请先列装虎狼卫与南阳骑军。”
    “这两线,一线控咸阳,一线卡楚地北上。”
    “给他们,就是给叛军脖子上先架一把刀。”
    公输凡听得脸都红了,立刻接话。
    “陛下,若钱粮不断,臣可先抽最老练的匠作,专打一批精装样刀样甲,先供章將军那边试装。”
    扶苏看著二人,只说了一个字。
    “准。”
    “先精锐,后全军。”
    “虎狼卫、南阳骑军、陈郡重步,按次序列装。”
    “治粟內史。”
    治粟內史赶紧出列。
    “臣在。”
    “军粮、草料、盐豆、箭材、药材,单开军帐。”
    “不要再拆东补西。”
    “东瀛金银回来了,朕不想再听见哪个仓喊穷。”
    治粟內史额头一下见了汗。
    这阵子他最怕的,就是一边平乱备战,一边被迫从別处拆帐补窟窿。
    现在扶苏等於把最大的死结直接斩开了。
    “臣明白。”
    “南阳、陈郡两线,臣今夜便重列军储。”
    扶苏没停,第三卷竹简隨即展开。
    “第三笔。”
    “赎田专库。”
    李斯和治粟內史同时抬头。
    这四个字,才是今夜真正有分量的东西。
    因为它意味著限田令,不再只是一纸法令,而是要真的落地了。
    扶苏看向李斯。
    “从今日起,少府、治粟內史、丞相府三方,另立赎田专库。”
    “专门用於核价、收田、授田、安置流民和补贴耕具。”
    “地方谁敢拿没钱二字拖延,直接治罪。”
    “法条、细则、帐目、流程,你来总摄。”
    李斯沉默了片刻,隨即缓缓下拜。
    他到这时,才彻底看透扶苏的用意。
    东瀛金银,从来不是摆在殿上给群臣看的。
    而是给这场改革装上了轮子。
    没这笔钱,限田令会卡在无数地方。
    有了这笔钱,朝廷就能自己把田赎回来,把人安下去,把秩序硬生生推到底。
    “臣领詔。”
    “三日之內,臣会同治粟內史、少府,拿出赎田专库章程。”
    扶苏看著他。
    “不是三日。”
    “明夜之前,先出总纲。”
    李斯深吸一口气。
    “臣遵旨。”
    最后一卷竹简,被扶苏轻轻压在案边。
    “第四笔。”
    “官学。”
    这次连章邯都抬了一下眼。
    打仗要钱。
    铸兵要钱。
    赎田更烧钱。
    这种时候,扶苏竟还要继续给官学砸钱。
    可扶苏的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地方教諭俸给,补。”
    “书简、教材、笔墨、刻印工费,补。”
    “被砸毁的官学,修。”
    “愿送子弟入学者,粮种照旧发。”
    “谁都可以停,官学不能停。”
    李斯这才彻底明白。
    章邯也终於懂了。
    扶苏要的,从来不是打一场仗,或者压一批反骨。
    他要的是兵甲压住今天,官学改掉明天。
    旧贵族想靠田地、宗族和私学把持地方。
    扶苏就一边夺田,一边送书,一边练兵。
    三刀一块下,根本不给他们活路。
    殿中安静了片刻。
    公输凡最先反应过来,忍不住搓了搓手。
    “陛下。”
    “若工坊再扩,臣还想再请一道权。”
    扶苏看向他。
    “说。”
    “臣想把试製钢刀、钢甲的匠作,单独拎出来。”
    “铁料够了,火候也稳了,只差放手去砸。”
    “给臣十日,臣先把一批样刀样甲弄出来。”
    “若成,后头就能批量往下走。”
    章邯当即接了一句。
    “成了,先给虎狼卫。”
    “臣亲自试刀。”
    公输凡哼了一声。
    “只怕给了你,你还嫌少。”
    章邯的回答不带情绪。
    “好刀好甲,谁会嫌少。”
    殿中紧绷的气氛,这才缓和了几分。
    扶苏看著两人,手指轻轻敲了敲案面。
    “都给。”
    “但有一句,先说在前头。”
    所有人立刻收声。
    扶苏的目光扫过几人,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
    “金银是从东海之外打回来的。”
    “不是给你们拿来养懒骨头的。”
    “从今夜起,所有专项银钱、工料、军资、粮帐,各立分册。”
    “谁敢贪一分。”
    “按盗军资论。”
    “谁敢拖一日。”
    “按误军法论。”
    “军法、秦律,双罚。”
    此言一出,御书房內几人同时低头。
    “臣等不敢。”
    扶苏站起身,走到悬著的天下舆图前。
    灯火照在图上,南阳、陈郡、会稽、临淄、邯郸几个名字都显得分外沉重。
    “旧贵族现在还在算。”
    “算朝廷的钱够不够。”
    “算新军练不练得起来。”
    “算限田令会不会半路夭折。”
    “可他们不知道。”
    “从今夜起,大秦的国库,不是守成的钱仓。”
    “是扩张的兵库。”
    “是新政的火炉。”
    “他们越等,朕手里的刀,只会越快。”
    系统提示音也在这时落下。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国库战略重配!】
    【海外財富已转化为军工、军备、赎田、官学四线国策燃料!】
    【帝威值+10000!】
    扶苏神色未动。
    他只是抬手,点了点南阳,又点了点陈郡。
    “章邯。”
    “臣在。”
    “盯紧这两处。”
    “钢刀一出,先换你的人,再换前线。”
    “臣领命。”
    “李斯。”
    “臣在。”
    “赎田细则和配套律文,压到最快。”
    “等刀一落下去,后头的人得立刻接上。”
    “臣明白。”
    “少府,公输凡。”
    “臣在。”
    “今夜回去就开工。”
    “朕不要听你们说难处。”
    “朕只看炉火,看成品。”
    两人齐齐应诺。
    这一夜,直到漏刻又走过两轮,几人才抱著各自的差事退出御书房。
    宫门外的夜风很冷,李斯却没有感觉到。
    他只觉得一股沉重的压力落在心头。
    因为他已经看见了。
    扶苏將东瀛金银一刀四开,大秦接下来的半年,会像一架被猛然推到极致的巨车。
    轰然向前。
    谁挡在前头,谁就会被碾碎。
    章邯走在最后。
    他刚出殿门,便看到宫檐阴影下站著一道黑影。
    那人不知等了多久。
    影一。
    章邯脚步微顿。
    影一却已经越过他,低头入殿,双手递上一封新到的密报。
    “主公。”
    “楚地那边,项梁的第二批信使,已经见到田氏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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