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隨著探哨带回来的消息更多,陈宫的心中越发的不安。
    在兗州时能够反叛成功,是因士人一党还是站在己方这边的,曹操还自己杀了边君惹了眾怒。而且还有张邈、张超的人脉、兵马,在东郡北还有张超的生死之交臧洪可以依赖。
    別的不说,为了此事臧洪和袁绍决裂,现在仍还在东武阳困著生死不知呢。
    就这还被曹操逆转了战局,而他身边真正安定了兗州局势的本地士人无非是东阿程昱而已。
    如此,同样的计策在徐州,真的可以奏效吗?
    陈宫不是反对吕布一来就动心强占徐州,而是既然要动,那就得多方谋划、目及长远,现在就谋划动手,似乎有点著急了,但陈宫又没想明白急在何处。
    总之心里不安。
    “事已至此,又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吕布再次劝说,但仿佛是在给他自己下决心:“我得到一个消息,李傕郭汜如今在长安相攻,陛下和百官正准备东归,本来占据兗州之后,我可以派遣使者前去迎驾。”
    “现在兗州没了,若是能得徐州,也许就有足够的兵粮、丁户安定一方,真到那时也能有个立功之地,就算圣驾在半路没了,也可容身一方。”
    陈宫不理解的愣了愣神,一时间想不通吕布这话的意思,失笑道:“奉先何时对汉廷如此忠诚坚定了?”
    说起这个,吕布心绪好似更加复杂,向前走了几步平视前方,鬢角已有几分斑白,眼角亦是生出了鱼尾纹路,他悵然道:“这些年,总有人说我吕布有勇无谋,乃是边郡粗人。”
    “奔波多年未曾建功,这话如今我算是认了,你们內郡名士、所谓高贤,我的確看不懂。”
    “当年在长安,我深知边郡武人的性子,力劝王司徒放过李傕郭汜,让他们得以回西凉镇守,再以惠政粮草安抚之,却没想到一直以儒雅、清正著称的王司徒一定要赶尽杀绝。最后结果如何?先生也看到了。”
    “王司徒曾经向天子举荐,拜我为將军,仪同三司、共掌朝政,我欣喜若狂,以为可以光宗耀祖、名垂青史!可不到数月一切又变了,我上奏的建议全都是『浅薄之言』。”
    说到这吕布冷笑了两声,背著手走回了陈宫身旁,看向他接著道:“士人说我无情无义,可即便如此我仍然以父礼侍王允,临走之时冒险去接他,是他自己不愿苟活,要死於国事而已。”
    “我自入关向东,先投袁绍,毕竟他乃是天下楷模,在长安时不知多少次听人提起,还是关东诸侯的盟主!我有诛董之功,帮他报了袁氏满门的大仇,本该是座上宾客!”
    吕布虎目微凝,面色逐渐狰狞起来:“可为何帮他灭完张燕,他却如此怕我!怕到恨不得处死而后快!若不是我早有察觉,以障法遁走,现在已经是冀州的一条刀下鬼了!”
    “我到兗州,得孟卓、先生相邀,诉说大义、讚扬功绩,把我夸上了天,抓住时机入主兗州,呵!说什么让我以兗州为根基,建立扶汉大业。”
    “可是,一到治政任官、结交士人、收揽人心的时候,你们不也觉得我吕布所想单纯粗浅、目光短浅,应当以武勇为重。”
    “搞来搞去,边郡人永远都只是一把刀,用时尽其锋,不用收入鞘。凉州三明如此,董贼如此,我亦如此。”
    陈宫无言以对,沉默的低了低头。
    吕布深吸一口气又道:“所以啊,你问我什么时候如此忠於汉廷了,因为,以此立身是最为纯粹,我不必期待这么多,边郡武人本就是汉廷的刀。”
    “唉,”陈宫没想到,兗州的大起大落、生死一遭,竟然让吕布的性情有了如此长进,他拱手道:“即便如此,奉先取得徐州之后,也要多推行仁义之政,交好当地的士人。”
    “当地士人、豪族我大致是了解的,若是你足够礼待,他们见到大局已定,就会逐渐奉承。又怎么会对刘备生死相隨呢?”
    “至於刘备,將军最好在他走投无路时候,也予以善待,我听人说,他在徐州也算是推行了一些仁政,刘备这个人所任之地,百姓大多都念他的好,所以暂时留著他会对你有好处。”
    “对外可以作为藩障驻军,对內可以让一些欣赏他的人无话可说,不要干曹阿瞒那种为人话柄的事。”
    为人话柄?说的是曹操诛杀了边让,导致张邈自危、兗州士人同仇敌愾?
    吕布轻轻点头,看了陈宫一眼:“那就有劳公台先生为我谋划了。”
    陈宫再拜:“在下一定尽力而为。”
    承诺之后,陈宫知道这一道谋略计策已经势在必行,所以勤恳无怨的为吕布联通曹豹、袁术,几次谨小慎微的秘密往来確定了动手的信號。
    所有的谋划、进程和在兗州时也没什么两样,所以得心应手。
    萧县黄桑峪的隱蔽山道也走了一次又一次,反覆確信路程、地形,甚至为了试探刘备的心思,还派遣使者请求了粮草,刘备则是很大方的给了三千石,还回了书信承诺待秋收各地归粮入仓廩之后,再调拨於温侯。
    算得如此精细,本来用心已经远超兗州时了,可是陈宫这段时日却依然觉得还欠缺了什么,只是这种感觉虚无縹緲,又不能和吕布说之乱了当下的军心。
    是以陈宫只当是自己歷经兗州的失败,已有些惧意,便用典论劝说自己驱散了这种惧意,专心致志的谋划大事。
    他终究是有一些侥倖的,这世上有一个曹孟德就已经很难了,总不能刘备也有翻转大局的能力吧?
    ……
    至秋收后,各地的麦子收了最丰实的一茬,徐州腹地的穀物也已归仓。
    袁术的兵马在钟离集结,號称六万大军进发广陵,冠冕堂皇的檄文不谈,专程为了报东城之仇。
    此景,一如当初张闓在徐州截杀了曹操的父亲,让曹军不得不大军出动。
    刘备的选择和曹操一样,只能出兵南下抵挡,將下邳交託给陈登等人驻守,谨防变故。
    此时在陈留雍丘围攻张超余部的曹操刚刚收到广陵南部的消息。
    再结合之前知晓吕布得刘备接纳,驻军於萧县。
    略一思索之后,露出狡黠且幸灾乐祸的鲜活面容,对程昱说道:“果然,吕布这头虎狼到何处,何处便不会太平,可能用不了多久,玄德就要有和我先前一样的遭遇。”
    程昱正经的看了情报,目光如常道:“袁术、陈宫故技重施耳,明公何故如此关注徐州之事?”
    曹操此时一扫去年的阴霾,颇具豪气的道:“我十分欣赏玄德,如今我兗州之危已尽数平定,如此正好看看玄德的手段器量。”
    程昱暗暗瘪了瘪嘴,心想著还看別人,赶紧攻下雍丘准备赶耕冬麦了,这军粮一直都处在捉襟见肘的状况,一点都不安心。
    曹操饶有兴致的道:“此时玄德出兵往南,正如彼时我出兵往东。”
    就看你有多大本事了,我可是差一点被背叛得无家可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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