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秦楼楚馆出来,初冬的夜风一吹,刑天冀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指尖似乎还残留著脂粉的滑腻,鼻腔里却已灌满清冷乾燥的空气。
    他停下脚步,在无人小巷里,隨手摆开猛虎硬爬山的起手式,劲力一吐——
    “嘭!”
    气爆声沉闷,威力依旧惊人,但刑天冀眉头却蹙得更紧。
    还是差了一点。
    那层看不见的“膜”依旧存在。
    赵振岳为他碾碎了精神的枷锁,让他体验了极致的杀伐与放纵,可当这一切归於平静,那招绝技之中,似乎仍旧缺少一种…真正属於他自己的、炽烈而决绝的“气”。
    他若有所思地往学校方向走,脚步不疾不徐。
    刚转过一个街角,前方陡然传来呼喝、打斗与器物破碎的声响!
    深夜的街道本应寂静,这动静格外刺耳。刑天冀心中一凛,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
    借著昏暗的路灯和临街窗户透出的零星光亮,他看清了场中情形:大约七八个穿著灰色旧衣、动作矫健的人正被围堵在一条死胡同口。
    围堵他们的,除了几名身穿黑色制式劲装、气息精悍的捕房队员,还有几个穿著不同中学校服的年轻学生!
    其中指挥若定、脸色冷傲的学生领头者,赫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肖鹤鸣!
    “是捕房在带学生实习,围捕『老鼠』?”刑天冀瞬间明白。
    这是龙空城培养年轻武者实战经验的常见方式。
    他的目光扫过那七八个狼狈却凶悍的“老鼠”,瞳孔骤然收缩!
    其中一个身材微胖、手持一把短柄砍刀,正背对著他与人拼斗的身影,哪怕化了妆改了髮型,他也绝不会认错——
    是老猪!
    朱炎!
    朱炎脸上抹著脏污,眼神却狠厉如困兽,与平日憨厚模样判若两人。他们这伙人显然训练有素,虽被围住,却倚靠墙角杂物且战且退,相互配合默契。
    “別让他们结阵!学生退后,堵住两边!”一名捕房小队长厉声喝道,自己当先扑上,刀光如雪。
    肖鹤鸣等人经验毕竟不足,闻言稍一迟疑,包围圈出现了一丝混乱。
    就是现在!
    朱炎身旁一个矮个子猛地向地面砸出几个圆球——
    刺眼的白光伴隨著巨响猛然爆发!
    闪光弹!
    “闭眼!”捕房队员经验丰富,及时闭目或转头。
    但肖鹤鸣等学生却措手不及,顿时眼前白茫茫一片,惊呼出声。
    “散!”
    朱炎低吼一声,七八条人影如同炸开的蚂蚱,朝著各个方向亡命衝去!
    捕房队员和恢復视力的学生也立刻分散追击。
    刑天冀的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他看到朱炎选择的是一条堆满垃圾箱的窄巷,而紧追在他身后的,正是那名之前发號施令的捕房小队长,速度极快,距离在不断拉近!
    眼看那队长凌空一跃,手中短棍带著恶风砸向朱炎后脑!
    千钧一髮!
    刑天冀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却比意识更快。
    他像一道影子般从藏身处掠出,没有动用任何招数,纯粹是养力巔峰的爆发力与敏捷,悄无声息地接近,一记精准的手刀,狠狠斩在那小队长的颈侧!
    队长闷哼一声,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软软倒地。
    他根本没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朱炎听到身后异响,骇然回头,正对上刑天冀在昏暗光线中焦急的脸。
    “夫…夫子?!”绝境之中乍见挚友,朱炎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求生光芒,声音都变了调。
    “走!”
    刑天冀低喝,一把抓住他胳膊,发力狂奔。
    他不敢走大路,专挑阴暗曲折的小巷。
    “有人接应!救人的不是他们一伙的!”后面传来其他捕房队员的怒吼和示警声。杂乱的脚步声从多个方向包抄过来。
    “夫子…放下我…你带著我跑不快…”
    朱炎气喘吁吁,嘴角溢血,显然之前也受了伤。
    刑天冀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只是將朱炎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拼尽全力奔逃。
    他精神力高度集中,属性面板带来的细微感知提升到极致,努力分辨著风中传来的脚步声和呼喝方向。
    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围堵,甚至与一名搜索的队员几乎擦肩而过。
    “前面的人听著!放下逃犯,束手就擒!你逃不掉的!”
    后方传来捕房队员严厉的警告,“你知道你救的是什么人吗?走私违禁重犯,格杀勿论!”
    声音越来越近。
    朱炎面色惨然,再次用力挣扎:“夫子!够了!再这样我们都得死!放下我!求你!”
    刑天冀依旧不语,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呼吸如同破风箱。
    他眼中只有前方错综复杂的巷道,只有那渺茫的生机。
    就在他们拐过一处墙角,前方看似是一条较宽的巷道时,异变陡生!
    旁边一堵看似坚实的砖墙,突然向內轰然炸开!
    碎石飞溅中,一道人影如同鬼魅般闪出,一指带著悽厉的破空声,直戳刑天冀肋下!
    这一指,阴狠毒辣,劲力凝於一点,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巔,正是肖鹤鸣的得意绝技——苍穹神剑指!
    肖鹤鸣竟然早就埋伏在此,等著他们自投罗网!
    猝不及防之下,刑天冀只来得及勉强侧身,將朱炎向旁边推开。
    “噗嗤!”
    指劲未能命中要害,却也在刑天冀左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剧痛钻心,肋骨似乎都裂开了!
    更有一股阴寒刁钻的劲气试图侵入体內。
    刑天冀痛哼一声,借著这股衝击力,却反而向前扑出更远,顺势捞起踉蹌的朱炎,头也不回地衝进前方黑暗。
    “他受伤了!血!顺著血跡追!他跑不远!”肖鹤鸣气急败坏的尖叫声从身后传来。
    伤口血流不止,每一步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刑天冀的脚步越来越踉蹌,视线开始模糊。冰冷的夜风灌入伤口,带走体温,也带走力量。
    “夫子…停下…真的…够了…”
    朱炎的声音带著哭腔,他清晰地感受到刑天冀身体的颤抖和逐渐微弱的脉搏。
    刑天冀恍若未闻,只是固执地向前挪动。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停,不能把兄弟丟下。
    “操!”
    朱炎忽然爆出一句粗口,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一挣,从刑天冀肩上翻滚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刑天冀被他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回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怒瞪著朱炎:“你干什么?!”
    朱炎瘫在地上,仰头看著刑天冀,脸上脏污和血跡混合,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夫子…你走吧…临死前…还能见到你…我知足了。”
    “你放屁!”
    刑天冀低吼,想要弯腰去拉他。
    朱炎却猛地抽出腰间那把短刀,反手抵在自己咽喉,锋刃立刻压出一道血线:“別过来!”
    刑天冀僵住。
    朱炎喘息著,眼神却异常明亮,仿佛迴光返照:“夫子…听我说…我没有走私过任何一件会危害龙空的东西,我只是赚了一部分本来別人在赚的钱,我没有错!
    我只是…失败了!”
    他死死盯著刑天冀,仿佛要將自己的意志灌注进去:
    “答应我…替我在真龙杯…打贏他们!
    替我去打一场!
    告诉他们…告诉他们所有人!我们不是生来就该在烂泥里!我们也能做梦!我们…也能成神魔!”
    巷子尽头,急促的脚步声和肖鹤鸣的怒喝已经清晰可闻。
    “快走啊!”
    朱炎厉喝,刀锋又入肉一分,鲜血蜿蜒而下,“不然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刑天冀浑身剧震,双目赤红,看著兄弟决绝的眼神,听著追兵逼近的声响,一股混杂著无尽悲痛、愤怒与无力感的火焰在胸腔炸开!
    “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愤怒吼,深深看了朱炎最后一眼,猛地转身,用尽最后的力气,化作一道踉蹌却迅捷的黑影,冲向前方——那里,是开阔的英雄广场边缘。
    就在他身形没入广场雕塑阴影的剎那,回头一瞥。
    只见肖鹤鸣等人已扑到巷口,肖鹤鸣面目狰狞:“果然是你这死老鼠!赵家的產业你也敢染指!给我拿下!”
    几名捕房队员持械缓缓逼近。
    朱炎背靠著冰冷墙壁,慢慢站了起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球,拉环已经叼在嘴里。
    他脸上没了恐惧,只剩下一种近乎癲狂的平静与豪迈。
    他缓缓退后,竟退到了广场中央,那座最新落成的“大力神”当康神像基座之下。
    “別过来!”
    朱炎含糊地喊道,眼神扫过肖鹤鸣和捕房队员,“再过来,我就炸了这神像!看看是你们的功劳重要,还是毁坏英雄雕像的罪过大!”
    队员们投鼠忌器,一时不敢上前,只能厉声警告:“放下炸弹!不要做无谓抵抗!你逃不掉的!”
    朱炎笑了,笑得惨烈而放肆。
    他吐出拉环,握在手中,仰头看了看身后沉默的、肌肉虬结的当康神像。
    神像低垂的目光,一如既往地俯瞰著广场,漠然,亘古。
    他朗声吟道,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迴荡,竟盖过了风声: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顿了顿,他看向肖鹤鸣等人,眼中儘是不屑与嘲弄:
    “呵呵…这个世界,没有人能审判我——”
    “没有人!”
    话音未落,他猛地拉开了拉环!
    “不!”
    肖鹤鸣惊骇欲绝的尖叫响起。
    轰——!!!
    剧烈的爆炸伴隨著炽烈的火光,瞬间吞噬了朱炎的身影,也狠狠衝击在厚重的当康神像基座上。
    碎石激射,烟尘瀰漫。
    火光与烟尘渐渐散去。
    原地只留下一个焦黑的浅坑,些许残破的布片,以及…那座依旧巍然屹立、沉默俯视的当康神像。
    基座上,多了一片刺眼的灼痕与裂纹,宛如一道无法癒合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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