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五月中,洛阳城里的人,突破一万。
    人多了,事就多。今天东家丟了一只鸡,明天西家打架,后天有人抱怨分粮不公。杜畿每天处理这些事,忙得脚不沾地。
    那天晚上,他处理完最后一桩纠纷,亲自请了余钱、毛玠、陈群、赵儼、刘曄,在临时辟出的厅堂开了会。烛火摇曳,映著几人凝重的脸,杜畿先开了口,声音带著掩不住的疲惫:“当家的,这样下去不行。”
    余钱靠在案边,看著他眼下的青黑,问道:“怎么不行?”
    “人多了,没规矩就是一盘散沙。”杜畿往前倾了倾,语气恳切道:“现在百姓遇事,要么乱鬨鬨一窝蜂找过来,要么私下动手闹出人命。得把规矩立了,让每个人都清楚自己归谁管、有事该找谁,上下有序,才不会乱。”
    毛玠立刻点头附和,这段日子他帮著杜畿处理杂事,最懂其中的难处:“杜先生说得对。现在咱们还是按归义坞的老办法,有事临时抓人。归义坞几千人还行,现在洛阳城一万多人,以后只会更多,再那样就抓不过来了。”
    陈群说:“得设官。”
    余钱说:“设什么官?”
    陈群说:“县一级的官。咱们把县衙重新立起来,该有的官都设上。”
    赵儼说:“县丞、主簿、功曹、狱掾、仓曹、户曹,一样不能少。”
    刘曄说:“还有乡、亭、里。城外那些庄子,得分乡划亭。城里的人,得编里。一级一级管下去,才不会乱。”
    余钱听著,想了一会,说:“那就立。”
    第二天,他把几个主事人叫来,宣布了新的人事安排。
    现在再叫归义坞不合適了,改称洛阳县,余钱自领县令,总揽全局。
    杜畿任县丞,总揽民政。
    毛玠、吕虔任主簿,掌管文书簿籍。
    陈群任功曹,掌管官吏考课。
    赵儼任狱掾,掌管刑狱。
    刘馥、任峻任仓曹,掌管粮仓。
    糜竺任市掾,掌管集市贸易。
    孙福、孟建、满伟任户曹,掌管户籍田亩。
    徐庶、刘曄没有实职,专门跟著余钱谋划。
    戏志才也没有实职,专管情报和外联。
    魏延任县尉,掌管县兵。周仓、裴元绍分別任部司马、曲侯、屯长,协助魏延统兵。
    周大牛任游徼,负责治安巡捕。
    刘大眼任求盗,负责缉捕盗贼。
    老张头任田典,掌管农事。
    李木匠任工典,掌管工匠。
    王铁头任厩典,掌管养殖。
    翠儿、黑丫任妇典,掌管妇孺事务。
    蔡琰任学典,掌管学堂。
    余粮、满宠还在朗陵县,等过来再说。
    一条一条宣布下去,眾人都领了差事。
    余钱说:“往后,有事找各自的典。典解决不了的,找杜先生。杜先生解决不了的,来找我。”
    眾人齐声应了。
    县城这一级设好了,往下就是乡、亭、里。
    毛玠带著人,把洛阳城外的荒地划成三个乡。每个乡设一个乡有秩,管著几个亭。每个亭设一个亭长,管著几个里。每个里设一个里正,管著几十户人家。
    城里也划成五个里,每个里一个里正,管著几百户。
    保甲制也推行下去。
    十户一甲,设甲长。十甲一保,设保长。保长归里正管,里正归亭长管,亭长归乡有秩管,乡有秩归县丞管。
    一层一层,清清楚楚。
    新来的百姓,一开始有些不习惯。但试了几天,发现有事找甲长,甲长管不了找保长,保长管不了找里正。再大的事,里正往上找亭长,亭长往上找乡有秩。一级一级,有条有理,比以前乱找强多了。
    有个老头跟杜畿说:“杜先生,这规矩好。俺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知道有事该找谁。”
    杜畿笑了。
    “往后年年这样,你就习惯了。”
    县城这一级设好了,军队那边也得改。
    魏延从新来的青壮里挑了五百人,加上原来的八百,凑了一千三。周仓和裴元绍各管五百,魏延自己管三百。
    余粮和魏延按照汉代军制重新编队。
    两伍一什,两什一队,两队一屯,两屯一曲,两曲一部。
    伍长、什长、队率、屯长、曲侯、部司马,一级一级,清清楚楚。
    周仓和裴元绍都当了曲侯,每人管著五百兵。
    那些新兵,一开始记不住这些官名。周仓就天天喊,喊得他们耳朵起茧。喊了几天,就都记住了。
    裴元绍心细,把每个人的名字、年龄、籍贯、特长都记在本子上。谁刀法好,谁箭法好,谁力气大,谁跑得快,清清楚楚。
    魏延看著那本子,难得夸了一句。
    “干得不错。”
    裴元绍咧嘴笑了。
    军队的纪律也严了。
    不听號令的,打军棍。临阵脱逃的,斩。偷老百姓东西的,斩。姦淫妇女的,斩。
    周仓把这几条编成口號,天天带著人喊。
    “不听號令打军棍!”
    “临阵脱逃跑就斩!”
    “偷东西斩!”
    “欺负女人斩!”
    喊得震天响,那些兵一个个绷著脸,没人敢不当回事。
    余钱去看了一次,站在城墙上,看著那些兵操练。
    周仓的嗓门大,喊起来整个城都能听见。那些兵跟著他的號子,一步一动,整齐得很。
    魏延站在旁边,手里握著刀,眼睛盯著那些兵。
    余钱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怎么样?”
    魏延说:“还行。再练几个月,能打仗。”
    余钱点点头。
    他忽然想起太史慈走之前说的话——你手下那个魏延,是个狠人。
    现在他明白了。
    魏延的狠,不是光对自己狠。是对兵也狠。
    但他狠得有道理。
    因为在这乱世里,不对自己人狠,敌人就会对你狠。
    这天,余钱忙到深夜才回到住处,周沅正坐在灯下等他,见他进来,轻声问:“今天怎么忙到这么晚?”
    里间的床上,余安已经睡熟了,小身子蜷在被窝里,小脸红扑扑的。
    余钱轻声答道:“定规矩。”
    他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户。夜风带著暑气的余温吹进来,拂过他的脸颊。曾经一片死寂的洛阳城,如今星星点点亮著不少灯火,巡夜兵丁的梆子声平稳地传遍街巷,一声一声,敲在余钱的心上。
    他立的不止是纸上的规矩,是这乱世里,让百姓能攥在手里的安稳日子。
    第二天一早,刘大眼从城外回来,带回来一个人。
    一个青年人,不到二十岁,精瘦,一双眼睛滴溜溜转,是个精明人。
    刘大眼介绍说:“当家的,这是贾逵贾先生,河东人。从长安那边跑过来的。”
    贾逵?
    曹操手下名臣,当过豫州刺史,后来官至建威將军。他儿子贾充,后来帮著司马昭杀了曹髦。
    余钱把贾逵迎了进去。
    “我本来长安游学,董卓死后,吕布被李傕和郭汜赶走,没几个月,李傕和郭汜又了打起来,现在长安是混乱不堪。”贾逵道:“走到洛阳,看到这里秩序井然,一派兴旺景象。想在余当家这里找点活干。”
    余钱客气道:“先生远来辛苦,我余钱欢迎之至。”
    让他先去休息,暂时跟毛玠一起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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