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被推开瞬间,柔美灯光从內而外奔涌而出。
    成千上万朵弗洛伊德玫瑰从穹顶垂落,暖金色的水晶灯光洒在每一个人身上,整座大厅像浸泡在一场柔软的梦境里。
    隨著傅斯珩在眾目睽睽之下牵著孟安宁入场,厅內的目光一层一层转过来。
    先是近处的几桌,然后是远处的,最后连角落里举著香檳的宾客都停下了动作。
    孟安宁的手心里一下子全是汗。
    舒缓的音乐还在继续,但她已经听不见了。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她把头埋得很低。
    傅斯珩走在前面半步,牵著她的手没有鬆开。男人似是完全察觉不到四周那些灼热的视线,又似根本不在意。
    穿过人影憧憧的主厅,他带著她走向通往舞台二楼的楼梯。
    台阶上铺著地毯,两侧的扶手上缠绕著藤蔓与白纱。她提著裙摆跟上去,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下意识只能將他扣得更紧。
    站在二楼上,巨大的水晶灯悬在头顶。
    孟安宁以为傅斯珩会停下来说些什么,可是他只是带著她推开后面的白漆门。
    按照今晚的流程,八点整,他会和阮棠同时从这道门里走出,站在巨大的舞台中央,在所有宾客的注视下完成这场“订婚”。
    门合拢瞬间,空间隔绝,却没有隔开厅外的轰然喧闹。
    “傅律怎么牵著別的女人上了二楼?阮家小姐呢?”
    “我天,搞什么?还有十五分钟仪式就正式开始了!”
    “天哪,阮家的脸往哪搁?”
    “……”
    休息室里。
    阮棠正对著镜子补口红,镜面里映出傅斯珩的身影,她嘴角的笑意刚浮起,就看见了他身后那道雾霾蓝的影子。
    笑容顿时凝住。
    同样惊愕的,还有在场的双方父母。
    十分钟前,他们被通知仪式开始前先到休息室等著,说傅斯珩有话要说。
    原本相谈甚欢的气氛在这一刻彻底被打碎。
    还是李芸琦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霍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將整间休息室的气压压至极点。
    “斯珩,你在做什么!”
    李芸琦周身免不了轻轻发颤,目光越过身形挺阔的男人,落在他身后快要把脑袋埋进胸口的孟安宁身上。
    眼底震惊翻涌成恼怒。
    孟安宁站在傅斯珩身后半步,脑袋里嗡嗡作响。
    都疯了。
    傅斯珩疯了,她肯定也疯了,才一路走来都没阻止他!
    阮棠慢慢转过身,视线从傅斯珩冷厉的脸上往下滑至两人交握的手上。
    牙齿咬住下唇,忍不住浑身轻颤:“珩哥,你为什么……”
    一直没有插话的阮父阮母,见到这般景象也忍不住了。
    阮父道:“斯珩,我们阮家虽然不如傅家,但小棠也是我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你这是什么意思?当著全京州的面,让我们阮家下不来台?”
    阮母站在女儿身边,跟著接话:“小棠一心一意都在斯珩身上,他在做什么?订婚宴上牵一个別的女人算什么事?如果不想结这门亲事,早说便是。”
    傅斯珩扯了一下唇。
    这家人现在倒是把自己的架子端起来了,全然忘了当初是怎么纠缠著傅家不放的。
    不怎么说话的傅宗年也拧紧眉:“先別急,听他怎么说。”
    傅斯珩始终未置一词,任屋里的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一圈。直到没人再开口,他才稍稍偏过头,看向身侧的人。
    孟安宁刚进来的时候就知道两家长辈的目光似针般扎在她身上。她想把手从男人手心里抽出来,但是没挣动。
    等所有人都说完,她也就摆烂了。
    傅斯珩问她:“他们都说完了,你还有没有想说的?”
    “……”说个毛啊。
    她莫名其妙被拉到这来,从头到尾哪里插得上话,现在问她有没有想说的?她能说什么?总不能说“不好意思走错片场了”?
    孟安宁把头偏开,索性不答。
    傅斯珩轻轻勾唇,顺势將她护在身后,视线移向阮棠。
    一袭緋红色高定礼服將她的腰线收得极窄,髮髻高挽,妆容精致。
    但那双精心描画过的眼睛,此刻正一点一点泛红。
    她咬著唇,唇上的口红被抿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傅斯珩道:“阮小姐,这些日子,我陪你的时间不少吧?”
    阮棠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可他说的是事实。
    这段时间傅斯珩確实常和她父亲吃饭,也抽了不少时间出来陪她。態度虽然还是不咸不淡,但阮棠觉得,这已经是极大的进步了。
    她只能懵懵懂懂地点了下头。
    “很好,”傅斯珩接著道,“私下里,我给过你机会,问你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说的?”
    阮棠其实已经对他说过很多遍,说到最后自己都信了。
    可是现在男人要她当眾重复,她却觉得每个字都难以出口。
    “我……”
    傅斯珩也没有逼她,反而拉著孟安宁在沙发上坐下。
    男人长腿交叠,姿態鬆弛。
    孟安宁却挺直了脊背,依然埋著头,但却竖起耳朵听。
    阮母见不得女儿受委屈,立刻开口:“斯珩,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仪式都快开始了,婚事你也点了头,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傅斯珩淡淡扫她一眼:“仪式开不开始、怎么开始,你说了不算。”
    “你——”
    “妈。”阮棠冲她母亲摇摇头。
    然后像是横下心,把快要跳出来的心臟硬生生按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梗著脖子说:
    “珩哥,你要我说一万遍也是这句话。那天晚上在家里你喝了很多酒,我送了甜汤上去,小雨也在场。开门时你拉著我不肯让我走。后面的事……就那么发生了。”
    “最后,你睡著了。我才回到自己房里……”
    事情过去小半个月,当时只有他们两个在走廊。
    傅斯珩再怎么问,阮棠只要咬死这个说法,她篤定他就拿她没办法。
    孟安宁坐在沙发上,听著阮棠那段话,大概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家里用这个对他逼婚。
    她偏头瞄傅斯珩一眼,自己都没见他喝醉过,他还会自己把自己喝醉了?
    阮棠对他的误解是不是太深了……
    傅斯珩薄唇轻勾,吐出一个字:“行。”
    然后打了个电话出去,“进来吧。”

章节目录

京夜越界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京夜越界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