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茶后,更夫拎著铜锣拐进了一个小巷子,他往四周看了看,学了几声鸟叫。
    暗光深处,一道佝僂的身影蹣跚著走出来。
    更夫与这人擦肩而过,在二人垂在身边的人碰到时,他飞快地把纸塞给了来人。
    这人的背更佝僂了,更夫灯笼的光落在来人攥著纸团的手背上,这只手上全是伤疤,一道叠著一道,袖口露出的半截手腕上更是有一圈褐色的疤痕,像一条扭曲纠缠在手腕上的蜈蚣。
    更夫加快脚步,一边打锣一边往巷子外走。
    佝僂的身影与他背道而驰,渐渐走近夜色深处。不多会儿,在巷子深处一个破旧的小屋里亮起了灯,里面传出一阵阵压抑的咳嗽声。
    ……
    一缕晨光落下,院中的海棠树被风吹得轻轻摇晃,苍鹰扑扇著翅膀落在枝头,甩了甩羽毛,看向了院中的白瓷渔缸。
    “不能吃小红鱼,它们是锦宝儿的朋友。”锦宝儿从鱼缸前转过身,伸长了小胳膊挡住鱼缸。
    苍鹰倨傲地看了一眼锦宝儿,闭上眼睛休息。
    谢黯端著一只小水盆过来,从鱼缸里舀了水,朝锦宝儿点头。
    “宝儿妹妹快来洗脸。”
    “我给小公子哥哥洗。”
    锦宝儿擼起袖子,蹲到水盆边,拧了帕子就要给谢黯擦脸。
    “我是哥哥,你是妹妹,我给你洗。”谢黯要拿回帕子。
    “你是小公子,我是小婢女,小婢女给小公子洗。”锦宝儿把帕子藏在身后,软呼呼地说道:“我一定要做全京城最好的小婢女!”
    “好吧。”谢黯不挣扎了,低下头让锦宝儿给他擦脸。
    吱呀一声,谢砚凛寢殿的门打开了,沈姝一边拢著头髮,一边快步走了出来。
    真是饱暖思淫慾,她最近日子过得太好,竟又一次睡过了头。而且昨晚她直接在谢砚凛怀里睡著了,把两个孩子全拋到了脑后!
    谢天谢地,两个小傢伙自己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水是凉的,从哪里打的水?”沈姝快步过去,摸了摸盆里的水,问道。
    “鱼缸。”锦宝儿指白瓷鱼缸。
    沈姝往自己额上打了好几下,她再不能和谢砚凛那样廝混了!
    她把两个孩子收拾好,洗漱,梳头,换衣。再去厨房,把昨晚就发好的面拿出来,擀麵,下面。
    今日早膳只能吃简单一点了,下一大盆子的面,臥七个鸡蛋。她三个,谢砚凛两个,两个孩子一人一个。
    等她把早膳端上桌,谢砚凛一脸神清气爽地进来了。
    头髮还披散著,手里握著一把梳子,很自然地递给了沈姝。
    “梳头。”他坐到桌前,拿起了筷子。
    真作孽,睁开眼睛就使唤她。
    沈姝捧著他的脑袋,握著梳子刷刷几下,拽得他的脑袋一仰一仰。
    “温柔些~”谢砚凛咬著一口面,转过头看他。
    两个孩子呼啦呼啦地吃麵,看也没朝他们看一眼。
    “事儿多。”沈姝嘀咕了一句,终究没忍心再霍霍他,放缓了手劲儿,给他梳了个漂亮的头。看著他放到桌上的木簪,她直接拿回来戴到了自己头上。
    “锦宝儿,去拿王爷的金冠来。”她柔声道。
    锦宝儿从椅子上爬下来,一溜小跑地出去了。没一会儿,就捧了顶金灿灿的冠子来,放到了沈姝手中。
    “这个,好看。”锦宝儿仰著小脸,衝著谢砚凛比画,小嘴巴张得大大的,让他看自己的嘴型。
    “谁好看?”谢砚凛故意问。
    “爹爹,好看。”锦宝儿小胳膊伸长,很大声地唤了一声。
    “宝儿聪慧诚实!当奖!”谢砚凛一把將她捞起来放到膝上,“今日就奖宝儿与本王同骑。”
    “骑大马?”锦宝儿眼睛一亮,立刻欢呼起来。
    “嗯。”谢砚凛又转头看沈姝,一脸小骄傲。
    “今天不行,今天我带你回去看姑姑。”沈姝哄道。
    “那姑姑也骑大马!”锦宝儿立刻说道。
    “姑姑要修牌坊,你忘啦?我们还要去看铺子。”沈姝蹲下来,想把锦宝儿抱回来。她今日要出去找药材,不能跟著谢砚凛跑。
    锦宝儿有些为难,她想去看姑姑,也想和谢砚凛一起骑大马,她认真思索了片刻,拿了主意。
    “锦宝儿先骑大马,再看姑姑。”
    谢黯把她的话写给谢砚凛看,谢砚凛当即又高兴了。他在锦宝儿心里的地位已经超过了拢烟,说明他最近的努力非常有效!
    “锦宝儿真有主意。”他夸道。
    “锦宝儿真有主意!”锦宝儿小脸一仰,骄傲地夸自己。
    沈姝以前觉得她是天底下最爱夸小孩子的人,可如今看来,谢砚凛才是!
    “今日鑫仙湖大试,不能迟到。今日七日休,我要去看拢烟。”沈姝拉著谢砚凛的手写字。
    “晚上带你去见她,白天你与我在一起。”谢砚凛握著她的手不放。
    “不行,说好七日一休,王爷今日休想使唤我。”沈姝果断拒绝。
    他有自己的事做,她亦是!
    她忙著呢!哪能成天围著他转。
    正说话时,晴芳带著吴南枝和谢长生来了。今日谢长生也要跟著谢砚凛去鑫仙湖。
    “王爷。”吴南枝站在门外,战战兢兢地行礼。
    谢长生比以往看著要规矩些了,进了门,向谢砚凛行了个很標准的礼。
    “父王。”
    谢砚凛淡淡地点了点头,放下筷子站起身。
    “出发。”他哑声道。
    沈姝带著锦宝儿送到门口,母女二人也很规矩地行了个礼。
    “恭送王爷。”
    谢砚凛走在前面,谢黯和谢长生一左一右地跟在他身后,一起出了院子。
    锦宝儿拉著沈姝的裙摆,软呼呼地说道:“宝儿长大了,也要去书院上学。”
    “做什么白日梦,小丫头片子可上不了学,只有儿子可以。”吴南枝白了她一眼。
    “吴姨娘请回。”沈姝神情淡淡地下了逐客令。
    “你真以为你是这里的女主人了?等王妃进门,看你怎么得意。”吴南枝啐了一口,快步往外走去。
    “吴姨娘隨便吐口水,不爱乾净。”锦宝儿皱皱小脸,小声说道。
    吴南枝像被戳中了痛处,猛地扭过头,那双眼睛都泛起血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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