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无极消失了。
    但是留下了一些东西。
    金色气血涌出来,不是血液的顏色,是一种纯粹到刺目的金光。
    那些光芒凝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悬在断裂的胸骨之间,缓缓旋转。
    这是大成圣体本源。
    光球浮空的瞬间,整座沧溟古星的天象都变了。
    金光扩散,坑底碎石上映出一幅幅流转的画面,锦绣河山在光芒中铺展开来,山川逶迤,江河奔涌,日月交替。
    紧接著画面翻转,一道黑白分明的阴阳鱼纹从光球核心绽放,生死之气在坑底交织碰撞,草木在裂缝中疯长又枯萎,循环往復。
    大成圣体歷经四千七百年淬炼的全部道韵精华,浓缩在这颗本源之中。
    这是江枫故意留下的。
    不然在诛仙大阵之下什么都不会留下。
    江枫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收走。
    他转身走出深坑,大成圣体本源就那么悬停,金光照亮了半座废墟。
    血月大帝追了过来。
    “公子,我来了。”
    他知道,这时候他该来了。
    江枫头也没回:“把这本源带回去,回头有用。”
    血月大帝嘴巴张了张嘿嘿一笑。
    “好嘞。”
    然后拿著身体本源,他知道他该走了。
    沿边上跪著一排人。
    林家的。
    来的时候一共十七个,四个长老,十二个护卫,加上林无极。现在护卫死了大半,四个长老连站都站不起来,脸朝著深坑的方向,眼珠子通红,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句。
    “大成圣体……完了,林家………完了。”
    领头的林家大长老膝盖跪在碎石上,血从裤腿往外渗,他浑然不觉。
    两只手撑在地上,指甲抠进石缝里,骨节变了形。
    他们林家的底子,比不上杨家,比不上叶家,比不上任何一个有帝统传承的世族。
    四千七百年前林无极降生,浑身金光,圣体入世,林家举族狂欢,倾尽所有资源砸进去,一代代族人节衣缩食供养这一尊圣体。
    四千七百年。
    一百多代族人的心血。
    就为了等一个翻身的机会。
    元空道主传来消息的那天,林家议事堂里大喜。
    大成圣体配先天道胎,孕育出先天圣体道胎,林家將从一个世族躋身顶级帝统。
    他们们本来以为……这一趟是天降鸿运。
    结果,確实是撞大运了。
    但是具体是好运,厄运,那你別管。
    老二长老趴在地上,声音沙哑。
    他扭头看向身边同样跪伏的同族,满嘴苦涩。
    大长老的目光从坑底挪开,落在不远处江枫的背影上。
    那个少年正迈步朝元空道主走去,步伐不疾不徐。
    “完了。”他的声音碎在风里,“全完了。”
    血本无归。
    江枫没看林家那帮人一眼。
    他走向元空道主。
    诛仙大阵的法则余韵还在空气中游荡,幽绿色的光带在元空道主周身盘旋。
    这位超脱大帝境、拥有仙道之力的远古道主,此刻的模样,和他方才高高在上的姿態判若两人。
    四肢齐根而断。
    阵法的毁灭法则精准得令人髮指,没有多切一寸,也没有少切一寸。断面平滑,金色的仙血往外冒,在碎石地面上淌成一摊。
    元空道主的躯干趴在地上,灰袍浸透了血,半张脸贴著冰冷的石板。
    他抬起头,嘴角还掛著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血沫,浑浊的老眼里全是恐惧。
    太初圣殿十几万弟子的目光全落在这个画面上。
    他们的道主,传说中跨越了仙凡之隔的存在,现在四肢尽失,一条血渍拖在身后,脑袋磕在江枫脚边。
    比老狗还不如。
    狗好歹有四条腿,能爬能跑能摇尾巴。
    元空道主连这点资格都没了,一截肉桩子杵在地上,挪一下都要靠仙力推著躯干往前蹭。
    人彘。
    这两个字从某个弟子嘴里漏出来,周围的人脸色煞白,却没有一个人反驳。
    元空道主的嘴唇在哆嗦。
    “少年人……”
    江枫停下脚步,垂目看他。
    “求……求你……”
    元空道主额头抵在地面上,仙血从断肢处不停外流,在他趴伏的位置积成了一个小水洼:
    “放过我,求求你………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仙经,秘法,太初圣殿的传承,全给你。”
    江枫没说话。
    元空道主以为还有戏,声音急促起来。
    “你和灵域的人搅在了一起,我知道,我不会去告密,你放心。”
    他拼命抬头,浑浊的眼珠里挤出討好的光:“我也可以投靠灵域,我和你们站一边,我什么都听你的。”
    旁边的太初圣殿弟子听见这话,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他们的道主,方才还以仙道法则威压全场,口口声声要收江枫为徒,要替青苍大帝主持公道,要守护太初圣殿的尊严。
    要挽救天下苍生。
    现在趴在地上,说出了投靠灵域这种话。
    元空道主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碎成了呜咽,“求求你,我活了太久了,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一代仙祖,匍匐在一个不满二十岁少年的脚边,满脸血污,涕泪横流,姿態卑微到了尘埃里。
    丑態毕露。
    江枫偏了偏头。
    “呸。”
    一口唾沫落在元空道主面前的石板上。
    “还在往我头上泼脏水?”
    江枫蹲下来,和元空道主平视,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天:“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当逃兵当惯了是吧?”
    元空道主身子一颤。
    “我不是……”
    江枫打断他,“你不是什么?玄天仙主跟我说了,你从仙穹跑下来的时候,你的同袍还在替你挡刀。你跑了,你活了,他们死了。”
    元空道主的脸上血色褪尽。
    “然后你居然跑到下界,鳩占鹊巢………。”
    元空道主哭丧道:“不管……不管过去的事了行不行…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愿意奉你为主,你要什么我都给。”
    江枫站起来。
    “我懒得跟你多说。”
    “你不配听。”
    “去死吧。”
    诛仙大阵在他指尖再度甦醒,幽绿法则光芒从虚空中凝聚,毁灭之力匯成一柄万丈巨剑悬在天穹之上,灭世雷霆在剑刃上流淌,乾坤翻覆,日月无光。
    整座古星都在这柄剑的投影下瑟瑟发抖。
    趴在地上的元空道主慢慢抬起头来。
    浑浊的老眼里,討好和恐惧一点一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路后才会浮现的疯狂。
    “我已经如此低声下气了。”
    他的声音变了。
    不再颤抖,不再卑微,平得发冷。
    “你为什么还要这么赶尽杀绝。”
    仙道气息从他断裂的肢体截面处喷涌而出,金色仙血化作汹涌的光潮,倒卷著冲向天穹。
    “那就別怪我了。”
    元空道主残破的躯干浮空而起,他的目光扫过太初圣殿,扫过林家眾人,扫过远处血月帝船的方向,最后落回江枫脸上。
    “大不了,天地同寿。”
    元空道主体內的仙道本源炸开了封锁。
    不是释放,是炸。
    所有压缩在残躯深处的仙道法则同时涌出,金色的光柱从断肢截面、从胸腔、从眉心、从每一个毛孔里喷射而出,將元空道主的身体撑成了一颗膨胀的太阳。
    脚下的地面碎了。
    不是开裂,是整片地壳被仙道气息撕成碎片,从太初圣殿的废墟开始,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
    沧溟古星的地幔在剧烈震盪中翻涌,岩浆从裂缝里涌出来,被仙道之力蒸发成了气体。
    一颗古星在颤抖。
    但这只是开始。
    仙道自爆的余波穿透了古星的大气层,向外扩散。
    周围三颗恆星的光芒开始扭曲,星体表面的等离子风暴被这股力量搅乱,亿万里外的虚空在塌陷。
    这片星域里的每一颗星辰都在打摆子。
    大帝自爆足以毁灭一片星海。
    仙道强者自爆会怎样,活著的修士中没人见识过,因为见识过的基本都死了。
    太初圣殿那些还跪在地上的弟子终於反应过来,恐惧压过了一切,他们想跑,腿却像灌了铅。
    仙道气息笼罩下,神王以下的修士连站都站不稳,至尊级的修士也被压得脸色铁青。
    逃?
    往哪逃?
    大帝自爆的范围能覆盖一个星域,何况仙人,他们就算跑出这颗古星又能怎样?
    林家大长老趴在地上,老泪纵横。
    他已经不想林无极了,不想大成圣体了,不想四千七百年的付出了。
    他只想活。
    血月帝船上。
    血月大帝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感知到那股仙道自爆的膨胀速度,心提到了嗓子眼。
    江枫还在那个爆心位置站著。
    “公子!”
    他衝到船头,朝下方大吼。
    戒指世界里,玄天仙主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
    “主人!快跑!这老东西要自爆了!仙人自爆的代价是抹去自己在时间长河中的所有痕跡,没有来世,没有转生,他这是拿命换的,威力比正常战斗翻几十倍都不止!”
    江枫站在原地。
    “你快跑啊!”
    玄天仙主的声音快变调了:“我才刚投靠你,我还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江枫还是没动。
    “我还是个处啊主人!我连阴阳都刚定下来,还没体验过当女人的乐趣,你不能让我死在这里!”
    玄天仙主哭丧道。
    这话让江枫嘴角抽了一下。
    他看著面前膨胀成光球的元空道主,金色仙道法则已经鼓到了临界点,再过几息就要彻底引爆。
    诛仙大阵的力量还悬在天上,但现在动用只会火上浇油。
    两股力量正面碰撞,爆炸的规模还要翻著番往上涨。
    不能硬抗。
    不能对冲。
    跑,江枫跑得掉,但江枫岂会跑?
    江枫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碎裂的石板,视线在地面上停了两息。
    然后他一屁股坐了下来。
    盘膝。
    闭眼。
    血月大帝从船头探出半个身子,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定住了。
    “公子在……干什么?”
    玄天仙主的声音卡了一拍。
    “他坐下了?”
    “对,坐下了。”
    “人家都要爆了,他坐下了?”
    “对。”
    江枫睁开一只眼。
    “別吵。”
    “我得创个法,来组织一下这个自爆。”
    血月大帝的表情凝固了。
    血月大帝:????
    玄天仙主:????
    蒲魔仙主:??!
    追月:………
    一群人懵逼了。
    玄天仙主的识海直接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创法??组织一下自爆??
    是阻止吧,公子口音真重。
    “创……创法?”
    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公子你说创法?就是……现在?就在这里?”
    “不然呢?”
    江枫重新闭上眼,神识在体內十方世界中高速运转:“他要自爆,我得想个办法把他的仙道本源给锁住。”
    “这种秘术我手头没有现成的,得临时弄一个。”
    血月大帝:????
    玄天仙主:????
    蒲魔仙主:??!
    追月:………
    九位一体破防值:+9088!!
    玄天仙主沉默了。
    踏马的,临时抱佛脚也不是这么抱的!
    这踏马………这踏马马上都要炸了,引线都点燃了。
    火烧眉毛都还要火烧眉毛了。
    你现在要从无到有创出一门能封锁仙道本源自爆的秘术?
    先不说有没有这种秘术,就算有,那一定也是难以实施的,因为这是要解析仙道的力量。
    就算你能创出来,那也是需要无数岁月的积累去拆解仙道法则,现在人家都要炸了,你跑来说你要创这种法………你踏马就搞笑了。
    是世界疯了,还是江枫你疯了!
    江枫没理这些。
    他的神识已经沉入了推演状態。
    十方世界中,天道印的力量被他抽丝剥茧地拆解,悟性逆天!!
    元空道主的仙道本源已经膨胀到了极致,金色光球的边缘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每一条裂纹里都渗出灭世级的法则光芒。
    太初圣殿的弟子们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
    林家大长老把脑袋埋进碎石堆里。
    血月大帝站在船头,牙关紧咬。他在犹豫要不要直接衝下去把江枫捞走。
    公子的命比这颗星上所有人加起来都重要。
    玄天仙主在戒指里已经不说话了。他瘫在角落,双手捂著脸。
    投靠江枫第一天就要被仙道自爆炸成渣,他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不对,他没有上辈子,他是先天圣灵。
    那就是这辈子造的孽。
    可恶啊………
    金色光球上的裂纹越来越密,仙道法则的泄漏已经开始灼烧周围的空间。
    元空道主猖狂大笑。
    “哈哈哈哈哈傻子!!现在还想临时抱佛脚?!”
    “哈哈哈哈哈哈,天地同寿吧!!!”
    ………兄弟们,感谢你们看到这里。
    写的不太好,感谢看到这里的兄弟的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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