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048年,盟津。
    黄河水浊浪翻涌,渡口之上,八百诸侯旌旗蔽日。
    侯景早已美美隱身——身为宇宙大將军,他没必要亲自下场。但那份“受命於天,既寿永昌”的玉璽,已在姬发手中明灭不定,神辉长存。
    姬发手持玉璽,立於盟津渡口的高坛之上。坛下八百诸侯屏息凝望,目睹他以玉璽击向坛侧巨岩。一声沉闷的巨响,三人合抱的巨岩应声碎裂,碎石飞溅如雨。诸侯譁然,齐齐跪倒。
    “天命在周——”呼声如雷。
    姬发遂於盟津登坛称帝,自號西周武帝姬发(周人早期文武成康王生前美號兼諡號),追尊其父姬昌为西周文帝。太子姬诵封周成王。西帝詔出,声震山河:
    “自是凡周之太子咸晋王號。予一人太子称周成王,一嗣太子成王践祚则晋西帝,称西周成帝。太孙晋太子並称周康王,至太子康王践祚亦晋西帝,称西周康帝。成康相继,帝无冬令於有周!”
    分封之令紧隨其后:“姬旦封假周王,吕望封假齐王,太公子袭爵始称齐侯,周公子封鲁侯。”
    而遥指东方,詔书的最后十二字如冰锥刺骨:
    “紂东帝,寄九鼎:莫不仁,七庙隳!”
    自此商周並称东西帝。相比於原歷史中小心翼翼的“翦商”,周人这一次提前彻底撕了脸皮——只是称紂为“东帝”勉强留了一小半遮羞布。九鼎?寄存在商而已。主权从来是周的。
    消息传至朝歌。紂王大怒,掷觴於地。
    “西帝?姬发小儿,敢与朕並称!”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盟津传来的消息太诡异了:天降神山,天兵列阵,玉璽碎岩。这些东西,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紂王压下怒火,决定加紧东线战事,先平东夷,再回师收拾西岐。
    然而他只有两年时间。
    而姬发的两年,每一天都没有浪费。
    西帝玉璽在手,刀枪不入水火无敌只是附带品。真正可怕的是——这块玉璽能让姬发“看见”那些不属於这个时代的知识。他不知道这些知识从何而来,但他知道自己能用。於是一个个跨越千年的技术在西岐落地开花。
    灌钢法率先问世。西岐工匠以生铁熔液浇灌熟铁,在红炽中反覆锻打,钢刃如霜。这原是北宋才有的技术,如今西岐军中的戈矛剑戟,尽著钢锋。造纸术隨之而出,树皮麻头破布渔网化为薄纸,军令文书不再依赖笨重的竹简,传令速度倍增。紧接著是雕版印刷,然后是毕昇那种更灵活的活字印刷术——兵法战策可以批量复製,每一名百夫长都能捧著一卷《六韜》挑灯夜读。
    更让吕望眼睛放光的是那种叫“火药”的东西。火药令西周有了烟花爆竹来庆祝春节,彰显周之天命,原始火药已可造出早期火器。
    烟花的原理和爆竹大同小异,其结构都包含黑火药和药引(导火索)。黑火药就是我们常说的“一硫二硝三木炭”(按重量计则为正常硝酸钾75%:硫磺10%:木炭15%):
    s + 2kno3 + 3c = k2s + n2↑+ 3co2↑
    上述反应的条件为点燃,硫磺和硝酸钾是氧化剂。
    一硫二硝三木炭,碾碎混合,点燃即爆。虽然暂时威力尚小,不足以轰塌城墙,但装进陶罐裹上“蒺藜火球”掷向敌阵,足以炸得人仰马翻。掷弹兵——这是姜尚亲自训练的新兵种。
    还有骑兵三件套。高桥马鞍让骑手在马上稳如泰山,双马鐙让双手彻底解放,马蹄铁让战马不再畏惧长途奔袭。当西岐铁骑在大校场上捲起漫天黄尘时,连吕望自己都暗自咋舌:这支军队,已经不属於这个时代了。
    而在这两年之中,天上仍有几道无法名状的目光注视著人间。
    日月同错宇宙的求法者们早已察觉因果律的异常波动。第十一次因果之战如火如荼,牧野战场的同一时代將是求法者与万业尸仙再度交锋之地。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次的战场上多了一个变量——那个来歷不明的“宇宙大將军”,和姬发手中那块不属於任何时代的玉璽。
    公元前1046年,准备就绪的姬发发出了最后通牒。
    西周武帝姬发詔以暴贬东帝紂吴王:“紂暴虐不仁,废东帝之號,贬为吴王,移封太湖。”
    贬东帝为吴王。迁出朝歌,徙往太湖。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太湖远离中原,將天下共主贬为湖泽之君,比杀了他更残酷。紂王彻底被激怒了。他没有选择移封,而是亲率十万大军出朝歌,誓要踏平西岐。
    “大邑商!三军听令——”紂王立在战车上,身后是殷商最后的精锐,“隨我接战,战至最后一刻,自刎归天!”
    牧野,两军对垒。
    周师六万。四万战车兵和步兵居中,吕望统领。姬发与姬旦各领一万铁骑压住两翼。阵前火器掷弹兵列成散兵线,手中“蒺藜火球”陶罐引线嗤嗤作响。
    姬发拔剑高呼:“帝无冬令於有周!”
    周军衝锋。马蹄如雷,车轮滚滚,掷弹兵率先发难——陶罐划出弧线落入商军阵中,轰鸣声此起彼伏,火光与铁片四散纷飞。商军前锋顿时混乱。
    紂王毫不退缩,下令全军反击。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商军的戈矛刺中了周军士兵——刀锋却直接穿过了周军的身体,仿佛刺入一片虚空。没有鲜血,没有惨叫,甚至没有触感。商军士兵瞪大了眼睛,抽出兵器再次劈砍。刀锋又一次穿模而过。周军士兵的身影在刀刃下闪烁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反手一矛刺穿了商军士兵的胸膛。鲜血喷涌,惨叫响起。
    这不是偶然。战场上到处都在发生同样的事。
    商军对周军的攻击,全部穿模。仿佛两支军队不在同一个图层上。而周军对商军的每一击,都是真实伤害。
    天上,乌云翻涌。求法者们仰头望著天空,惊得说不出话。那是因果律无量量罚——铺天盖地,如天河倒灌。因果律正在试图抹除这些违背时代背景的周军。灌钢法、火药、马鐙、铁骑,这些都不该出现在公元前1046年。按因果律的逻辑,这些周军士兵是bug,必须被刪除。
    然而,刪除失败了。
    侯景在不可见的虚空中端坐,左手捧著茶杯,右手轻轻拨动权能的弦。每一道因果律之罚落下,他便同步发动天意修正將其抵消。周军士兵实际上在以极高的帧率不断消失又恢復——每一帧的间隔短至普朗克时间级別。凡人无法观测这个过程,只能看到周军士兵的轮廓偶尔闪烁一下,如同夏日热浪中的幻影。
    连因果律都抹除不了这支军队。那还有什么能阻挡它?
    商军士气彻底崩溃。
    十万大军,刀枪无用,戈矛穿模。他们的武器连敌人的皮肤都碰不到。这不是战爭,这是一场屠杀。先是后排的新兵开始溃逃,然后是老兵,最后连王的禁卫军也开始动摇。奴隶们趁机倒戈,將武器砍向曾经的主人。十万大军如雪崩般瓦解。
    紂王红了眼。他不退。他驾著战车,亲自冲入周军阵中。手中的长戈挥向每一个周军士兵的面门。一戈,穿模。两戈,穿模。三戈,穿模。他吼叫著劈砍了数十次,没有一次命中。他的长戈像在劈砍鬼魂。
    然后周军士兵一拥而上。
    紂王甚至来不及拔剑自刎——他本已做好战死殉国的准备,但穿模让他连防御的意识都丧失了。在被按倒在地的那一刻,他眼中的表情不是愤怒,而是茫然。那是一种连自己的死亡都无法掌控的茫然。
    五花大绑的紂王被押到姬发麵前。
    姬发坐在战车上,低头看著这个曾经的天下共主。周围的周军士兵围了一圈,他们的身影在夕阳下偶尔闪烁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姬发笑了。
    “你的十万大军呢?”他问,“哪来的十万大军?”
    紂王垂著头,无言以对。他身后是尸横遍野的牧野,殷商最后的精锐在此化为烟尘。
    姬发没有杀他。杀了紂,便成全了他的殉国之名。西帝要的不是这个。他要的是让天下人看到一个活著被贬黜的紂。
    於是,武庚——紂王之子——被封为殷侯,食邑安阳,继商之祀。这是周人的仁慈,也是周人的手腕。
    而紂王本人,则由战前的“吴王”贬为“吴侯”,赐姓姬。这“赐姓”看似恩典,实则是最彻底的羞辱——你不再是子姓商王,你是姬姓的附庸。宗谱收为泰伯奔吴之周太伯的养子。泰伯是周太王之子、姬发的先祖,当年奔吴以让天下。如今將紂收为泰伯养子,等於说:你的血脉被抹掉了,你现在的身份是周人的养子后裔。
    自此,紂不再是帝辛,不再是商王,甚至不再是子姓子孙。他是吴侯姬紂。就藩太湖——那个两年前西帝詔中指定的流放之地。
    牧野之战由此被周人称为“西帝平吴之战”。不是伐紂,不是灭商,是“平吴”——东帝贬吴王,吴王贬吴侯。降三级,一场战爭完成了对一个王朝的格式化。
    自此,周称西帝八百年。
    至秦昭王公元前256年灭西周公,公元前249年再灭东周公,西帝世系方告终结,自公元前1048年盟津观兵,恰好八百年。而有趣的是,秦昭王本人也曾约齐湣王並称东西帝——那是公元前288年的事,距姬发盟津称帝已过去整整七百六十年。东西帝的幽灵,在华夏上空盘桓了八百年。
    而那个给了姬发玉璽的人,侯景,早已回到芒碭山巔,和下个轮迴的西王母喝茶。这场战爭对他而言只是一次小小的导演实践——钓鱼执法,负反馈调节。紂抗了,所以紂败了。因果律劈了,但因果律劈不动。
    茶还是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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