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0章 联姻
    陆重楼上下打量了墨画一眼,眼中的欣赏之意,几乎要溢了出来。
    “墨公子您,想必一直专心修行,学习阵法,对男女情爱之事,不太放在心上。”
    “年纪轻轻,在修道上有如此心性和定力,在阵法上有如此造诣,著实令人惊嘆。”
    “不过————”陆重楼笑道,“一心求道是好,但终身大事,也不能耽搁。墨公子您,也到了该考虑婚配的年纪了。”
    “这————”墨画一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
    “墨公子您,可曾婚配,可有婚约?”陆重楼问。
    “这————倒是没————”墨画如实道。
    陆重楼闻言大喜,道:“好!”
    陆重楼亲自为墨画,斟了一杯酒,低声道:“明人不说暗话,陆某也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墨公子您————可愿与我陆家结亲?”
    “结亲————”墨画沉默片刻,问道,“跟谁结?”
    陆重楼道:“自然是我陆家的姑娘。我陆家乃坤州大族,高门豪府,地连阡陌,家財不可胜数。我陆家的姑娘,也皆出身清白,知书达理,秀外慧中。”
    “墨公子您,只要愿意与我陆家结亲,那將来便是我陆家的乘龙快婿。得我陆家助力,无论是天材地宝,灵石珍物,功法传承,还是阵法图谱,一切应有尽有。”
    “以公子的悟性,再有我陆家的资財,假以时日,必定大道可期。”
    墨画一时有些错愕。
    陆重楼又道:“当然,婚配这种事,也讲究个你情我愿。究竟与谁结成道侣,也看公子您自己的意愿。”
    “公子若有这个想法,可以先与我陆家的姑娘们,接触一下,交流一下修道心得,到时候看跟谁有缘,再做定夺。”
    “不过,有件事,陆某得先知会公子————”
    墨画点头,“陆家主但说无妨。”
    陆重楼便嘆了口气,缓缓道:“陆某也不瞒公子,世家的婚配,看似光鲜,但却是件极麻烦的事,里面的情形也很复杂————”
    “最明显的,就是嫡庶关係。”
    “若是娶庶女,这些女子,身份会差一些,利益会少一些,但一般来说,姿容可以绝美,或清丽,或嫵媚,全看公子您的喜好。成亲之后,公子您也相对自由些,没那么多掣肘。”
    “若娶身份高的嫡女,那公子您的地位也高,將来得我陆家的扶持,也更多些。”
    “只不过,选择就少了,相对也就没那么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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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这些嫡女,还不能是主支的女子。”
    “至於大世家主支嫡女的婚配,基本只有跟其他大世家的嫡子联姻这一条路,否则,便是招赘”了。”
    “公子您————”陆重楼看著墨画,“可有显赫家世?”
    墨画坦然道:“没有。”
    陆重楼嘆了口气,“恕陆某无礼了,公子您若真的无显赫背景,或是您虽有背景,但不便声张————”
    “这个情况下,若想与大世家,主支的嫡女结亲,唯一的一条路,也就只有入赘了。”
    “而且,这种入赘,看著光彩,背地里也是要忍人不能忍,一些辛酸,也都是要往肚子里咽。一辈子也很难再自由————”
    陆重楼虽是想引诱墨画结亲,但也知道,墨画是聪明人。
    对聪明人,说假话不如说真话。
    因此这里面的婚配关係,他说的都是实话,並无虚假。
    娶庶女,利益所得小,但相对自由,而且可以娶很漂亮的。
    娶嫡女,利益大,但没自由,至於是否漂亮,是否温柔,你不用考虑,因为你没的选。
    娶主支的嫡女,只能入赘,看似利益最大,但等同於卖身,是真正的一辈子身不由己0
    世家的婚娶,的確是把人和利益,算计得明明白白。
    但墨画也不好说什么,因为陆家主愿意跟他说这么直白,已经是待他极其坦诚了。
    而且,这也是极其破例的“厚待”。
    若不是墨画,而是一般的天才,无权无势,想入陆家的门庭,与陆家结亲,那在庶女这第一个选择处,就只有“入赘”这一个选项。
    而且入赘到哪里,娶的是谁,根本没的选。
    全要看陆家高层,根据你的灵根,心性,和將来的可能性,来进行“分配”。
    你喜不喜欢,愿不愿意,根本无人在意。
    世家的婚姻,是一种利益的分配,而非是男女间的情情爱爱。
    在这件事上,人跟“財物”,没什么区別。
    墨画沉默。
    陆重楼见状,便嘆道:“我知道,这些话是有些————不太好听,但这就是现实。”
    “人只有接受现实,才能做出正確的判断,人生才能走得更远。”
    陆重楼看了墨画一眼,又问道:“公子您,想做地宗的客卿?”
    墨画点了点头,“是。”
    陆重楼问:“为何?”
    墨画道:“倒也没什么特別的原因,就是因为,地宗地方宽敞,想进去逛逛————”
    陆重楼微怔。
    地方宽敞,想进地宗逛逛?
    这是什么爱好?
    这位墨公子,偶尔倒是会冒出些奇奇怪怪的话————
    陆重楼寻思片刻,沉声道:“公子您,不能同时做我陆家,和地宗两方的客卿。这是规矩,不能一人吃两头。”
    “但是,结亲就不一样了————”
    “您若与我陆家结亲,无论是娶亲,还是入赘,之后再去做地宗的客卿,就无妨了。”
    “这样,您是我陆家的姑爷,又是地宗的客卿,便是一举两得之事。”
    墨画一怔,“这————可以么?”
    陆重楼点头,“可以。”
    说完他又补充道:“別人或许不行,但公子您这么做,绝对没问题。”
    “可是————”墨画皱眉,“之前我想做地宗客卿,被婉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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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因为,您的人际关係,没落在坤州。”陆重楼道,“地宗不知道你的底细,不知你会在坤州待多久,自然不可能贸然给你“客卿”的职位。”
    “可如果,你与我陆家的姑娘结亲,那又不一样了。这便说明,你有了在坤州发展的打算。”
    “你做了我陆家的姑爷,我也可以用陆家家主的名义,为你担保,甚至保举你,去做地宗的內门长老。”
    墨画有些惊讶,“陆家的姑爷,还能去做地宗的內门长老?”
    陆重楼点头,“地宗也好,陆家,吴家,晋家,朱家也罢,大家这么多年,都在这一块地头住著,彼此之间,盘根错节,有时候是分不清的。
    “地宗里面,有不少长老,都姓陆。”
    “一些长老,娶的也是我陆家的女儿。”
    “甚至地宗歷史上,有几任宗主,还有我陆家的血脉。”
    墨画心头微震。
    若是如此,他之前想的,就有些简单了。
    坤州这个地方,其实不是地宗一宗垄断。
    更准確地说,应该是地宗这个“巨无霸”的大宗门,和各大世家,通过联姻和血脉,交媾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绝对垄断的“庞然大物”。
    那这样一来,“结亲”其实就是进入这个庞然大物关係网的“入场券”。
    利益通过血脉和姻亲来输送。
    如果不结亲,身处这个关係网外,你就是个“外人”,別人吃肉,你只能看著。
    只有亲自“融入”进去,你才会被这个垄断的关係网接受,成为內部的一份子,分享其中数之不尽的財色名利。
    陆重楼看了眼墨画的神色,又道:“墨公子,想通过三品考核么?”
    墨画目光微动,问:“陆家主您————怎么知道?”
    陆重楼笑道:“墨公子不必多想,您现在是金丹境,二品高阶阵师,再进一步,自然就是三品阵师了。”
    “这天下的阵师,哪个不想入三品?公子您岂会例外?”
    墨画点了点头,“確实。”
    陆重楼又压低声音,“但是三品考核,困难重重。有些事————想必公子您也知道,不是阵法画得好,就能解决的————”
    “公子您,若是成为我陆家的一份子,那这一切,都不会成问题。”
    “名额,考核,定品————一切畅通无阻,公子您只需去考一次,必然就是,道廷钦定的三品阵师了。”
    墨画目光微跳,“我如果————没考上呢?”
    陆重楼笑了笑,“公子说笑了,以您的阵法水准,怎么可能考不中?陆某说了,一定会中。”
    墨画默然,没有说话。
    陆重楼转念又道:“当然,结亲这件事,公子您可以慢慢考虑,不急於一时。”
    “如果不结亲,公子若愿意做我陆家的客卿,那也没问题。定品的事,我陆家也愿意助公子您一臂之力。
    “当然,若公子您在我陆家的助力下,成了三品阵师,那签灵契这件事,就不能免俗了。”
    “地宗那边的规矩,灵契至少签五十年以上,不容更改。我陆家比地宗,更宽和些,公子您也与常人不同,因此只签个二三十年便足矣。”
    “这已经是陆某,能为墨公子您,爭取到的最宽容的期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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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画问道:“大世家,是不是都喜欢签灵契?”
    陆重楼嘆道:“公子您有所不知,这个年头,人心凉薄,背信弃义之事太多了。我陆家这么多年,养过的白眼狼也太多了。”
    “你供他吃住,供他修行,结果他修炼有成,反手就远走高飞,让我陆家的资源,全打了水漂。”
    “这种人,天赋越高,能力越强,损失越大。”
    “近数百年来,这种事屡见不鲜,因此但凡是有点体量的势力,都只信灵契”,而不信人的良心了。”
    “规矩使然,公子千万勿怪。”陆重楼诚恳道。
    墨画点了点头,道:“我得想想。”
    陆重楼点头,“这是自然。这是大事,不可草率。”
    之后墨画,默默吃著珍饈,喝著美酒,直到晚宴接近尾声,这才起身离开。
    临別之时,陆重楼道:“墨公子慢走,我陆家的大门,隨时为墨公子您敞开。”
    墨画拱手道:“多谢陆家主厚爱。”
    陆重楼看了墨画一眼,又退一步低声道:“客卿和结亲,这两件事,公子您若都不愿做,也无妨。实在不行,您来我陆家做阵法教习,为我陆家子弟,讲解阵法,也是极好的。”
    陆重楼目光微闪,意有所指道:“我陆家,有些蕙质兰心的姑娘,醉心阵法,听闻墨公子乃乾学阵道魁首,心生仰慕。墨公子有空,一定赏脸前来,向她们传授一些阵法上的心得————”
    陆重楼说得隱晦。
    墨画只平静道:“一定。”
    之后陆重楼,又唤来陆珍瓏,与墨画道別。
    一身盛装,花容月貌的陆珍瓏,念著墨画的火球糊脸之仇,仍旧不情不愿,但还是道:“墨公子慢走。”
    墨画看著陆珍瓏的模样,目光有些复杂,也拱手还了礼,道:“告辞。”
    之后陆家的一位女长老,在陆重楼的吩咐下,亲自送墨画离开,一直送到了门口。
    踏过了门槛,外面是一片寂寞的夜色。
    墨画回过头,陆家流金泻玉,美人歌舞,灯火辉煌的豪门景象,又映入眼帘。
    只此一道门槛,內外仿佛是两片天地。
    陆重楼的话,又迴荡在墨画耳边。
    有那么一瞬间,墨画竟生出了一个念头,仿佛答应陆重楼的要求,似乎也不坏。
    用不尽的灵石,数不尽的阵法珍藏,高门豪府,富贵名利,香车美人,美貌的道侣,他人的尊重和羡慕————
    这些销金之地,富贵之乡的日子,自己只要隨便点一点头,就唾手可得。
    算起来,自己好像也只是散修出身。
    只是一个通仙城出身的穷苦散修。
    小时候,修行坎坷,苦学阵法,过的是艰辛寒酸的日子。
    今日只要点一点头,就能一步登天,踏入豪门大族,富贵荣华一切应有尽有,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墨画忽而有些恍然失神:“我————到底为什么修道的来著?”
    “我为的————不就是这些么?”
    “人活一辈子,为的不就是这些东西么?”
    “我————”
    墨画皱眉,忽而心中一凛,並指点在了自己的额头,以念力压著识海。
    他的额头中,一支看不见的金针,在蠢蠢欲动。
    华家老祖的————牵心引情墮欲金针。
    墨画强行以神道念力,將这金针给暂时压制住了,尘世俗语稍退,识海才稍稍清明了一些。
    “我求的————是什么?”
    墨画目光微闪。
    过往走过的路,又一点点浮现。
    通仙城的穷苦,南岳城的尸灾,小渔村的邪祟,孤黄山的孤儿,乾州的血变,大荒的饥荒和灾厄,令人绝望的师伯,恩重如山又生死未卜的师父————
    富贵只是表象,是虚妄。苦难才是底色,是真实。
    修道之人,修的是道,求的是真。
    墨画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颗矛盾而复杂的道心,在富贵的迷妄之中,又清醒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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