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有些话不能当著老爸老妈的面说!我赶紧转过头,看著老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说道:妈,你放心吧。我刚才已经把它赶走了!
    老妈狐疑地看著我,看了好几秒,似乎並不太相信我的话,跟著又扭头看向了身旁的巧儿。
    巧儿见状,脸上挤出来一个微笑,有些勉强地点了点头,对著老妈说道:妈,哥已经把它给赶走了!它不敢回来的,我下午放学了就去道一宫找师姐。到时候,请她们在家里布个大阵,它只要敢来,就立刻收了它!
    老妈的嘴唇动了动,终於没有再多问什么。
    老爸也对著老妈笑了笑,搂著老妈肩膀的手收紧了一些,轻声说道:没事了,你刚才也看到了,那东西已经被肆儿打跑了。你先回屋去吧,天井里还要收拾一下。
    “唉——。”
    老妈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转身低著头,慢吞吞地朝著屋里走去。
    等老妈前脚刚迈进饭厅,老爸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他猛地回过头,两只眼睛紧紧地盯著我,压低声音问道:肆儿,这两天河里的那些死老鼠,是不是跟这个有关係?!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
    老爸微微一怔,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停顿了一瞬,有些犹豫地追问道:是不是还有什么问题?!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著老爸的眼睛,斟酌了一下措辞,轻声回答道:吕传军的怨魂已经变成了“地煞凶魂”。如果不赶紧找人收了它……,搞不好这附近都会人畜不寧。
    人畜不寧?!老爸沉默了几秒,呼吸明显变重了一些,沉声说道:这些事情我也弄不懂,你们儘快联繫一下无念道长吧。家里如果不处置一下,你妈根本放不下心来。早点把事情办了,免得她一天提心弔胆的。
    我看著老爸,有些心虚地点了点头。
    我可没敢说——按照“祖师尧”的话,现在恐怕连道一宫也对付不了它。
    “唉——。”
    老爸看著我,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再问什么,可最终只是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缓步朝著屋里走去,直直的背影透著一丝不轻易示人的疲惫与无奈。
    看著老爸走进了屋里,我赶紧转过身,一把拉住巧儿的袖子,压低声音问道:巧儿,你知不知道那东西跑哪儿去了?!
    巧儿缓缓把视线再次投向了河道的位置,微微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哥,它没有跑。
    我愣了一下,懵懵地问道:什么意思?!
    巧儿转过头来看著我,眼神有些闪烁,有些迟疑地回答道:它就躲在水里。
    它就躲在水里?!我猛地转过头,目光死死地投向清江河。
    我的心中震惊无比——它居然没有走!就在那里,就在那河水之下!
    它到底想干什么?!它既然已经脱困,“祖师尧”都已经被它给嚇跑了,它还不走想干什么?!难道还想报復我们?!
    我心里隱隱有些紧张了起来。
    哥。巧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的语气凝重而低沉地说道:白日阳炽,阳气克煞,它不敢妄动,只能敛藏蛰伏。可一旦入了夜,阴气渐盛,它只怕就会出来了。
    我有些担忧地问道:巧儿,如果连无念师叔她们也对付不了它……,又该怎么办?!
    巧儿先是摇了摇头,回答道:我不知道。
    转瞬,她垂下去的眼睫忽然又抬了起来,之前的不安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她死死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哥,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它伤害到家里人的。
    话音一落,巧儿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光著脚就朝屋里走去。
    我瞟了一眼窝在角落里的“狗蛋”,它正用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望著我。
    我朝它笑了笑,把厨房的后门掩上,也跟著进了屋。
    巧儿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屋里,然后就再也没有了动静,不知道她在屋里干什么。
    老爸跟老妈拿著扫帚和铲子,一边嘆气一边打扫著天井里跌落的碎瓦片。
    老爸扫了几下,直起身来捶了捶腰,一抬头看到我站在厨房门口,便停下手中的活,说道:肆儿,如果没有什么事,还是去上学吧。其他的,等道一宫的大师们来了再说。
    我点了点头。正准备回屋拿书包,脚刚迈出一步,眼角忽然扫到了什么——我的脚步猛地一滯。
    神位前,之前一直站在那里的振堂叔,居然不见了。
    我愣了一下,不敢多说什么,也不敢多问,只是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快步回屋拿了书包。
    等我踏出房门的时候,振堂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就站在神位前,双手持香,稳稳地举到眉心,开始敬香。
    我的心里微微一动,目光不自觉地朝著神案下方扫了一眼。那片布幔垂在那里,边角微微晃动了一下。
    我心里隱约猜到了刚才振堂叔去干了什么。
    看来,地道里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至少,暂时没有。
    4月20日,星期六。
    一大早,西桥上再次聚集了大量的老百姓。和昨天不同,今天没有围观的热闹和喧囂——桥下回水处漂浮的,基本上都是蛇尸。
    和之前看热闹的景象不同,这一次,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很紧张。没有人说笑,没有人指指点点,更没有人拿“水鬼”开涮。人们的眼神里透著一丝惶恐,像是终於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正在这座小城的阴影里悄然蔓延。
    我没有停留,紧赶慢赶地朝著学校跑去。可早自习依旧又迟到了。
    我气喘吁吁地站在教室门口,喊了一声“报告”,声音乾涩得像砂纸。老师看了我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一踏进教室,我第一眼就看到了王晓红。
    她坐在第一排,手里捧著一本书,脊背挺得直直的。听到门口的动静,她抬眼看了看我,脸上几乎捕捉不到什么表情。
    我的脚步只是微微一滯,便收回了目光,低著头穿过一排排课桌,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书包塞进桌洞里,课本摊开在桌面上,可我的眼睛盯著那些黑色的字体,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画面——水井里衝出的气浪,护坡下翻涌的河面,巧儿那句“它就躲在水里”,还有振堂叔消失又出现的身影。
    窗外,太阳已经出来了。阳光照在教学楼的墙上,白晃晃的,透过玻璃有些刺眼睛。可我心里却总觉得,那层光亮薄得像纸,一捅就破,底下全是黑沉沉、化不开的阴鬱。
    我又开始了胡思乱想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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