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很安静。
    除了偶尔有同学凑在一起,继续低声议论著河里那些鼠蛇死尸的事情,学校里没有发生其他什么特別的事。
    不过,学校里的自来水停了。
    搞得我们第四节体育课下了课,连洗手的水都没有。
    一群人围在水龙头前排著队,结果到最后,连一滴水也没有沾到,最后都骂骂咧咧地散了,手上的灰土只能往裤子上蹭。
    学校里解释说是因为县里组织自来水管道检修,所以停水了。就连食堂里煮饭的水,都是工人们排著队从附近农户家的水井里一担一担挑回来的。
    中午放学回了家。
    一踏进屋里,还没来得及把书包放下,宝宝就“咯咯咯”的笑著,张著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咧著小嘴,口水都流到了下巴上,一边喊著“豆豆,豆豆”,一边迈著小短腿,脚步蹣跚地朝著我走来。
    吕传军的怨魂一离开,宝宝似乎就恢復了之前的欢乐。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重新有了光,没有了烦躁,也不再腻腻歪歪地缠著大姐和老妈哼哼唧唧的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还沾著灰土,指缝里都是黑黑的泥。看著宝宝跑了过来,我只好用胳膊肘轻轻地把他拢在怀里,在他的小脸上使劲亲了一口。
    “咯咯咯。”
    宝宝又高兴地笑了起来。
    可是——,屋里除了宝宝以外,其他人的表情都很严肃。老妈和大姐脸上那点笑意,似乎也只是为了迎合宝宝的欢乐而努力挤出来的。
    天井里的青瓦碎片已经清理完了,石板地面被扫得乾乾净净的。可是一眼就能明显看到天井四周的房檐上缺了很多瓦,那一道道参差不齐的缺口,让人感到无比的彆扭。
    上次吕传军死在家里的时候,武正道从房檐上摔了下来时带下来一些瓦,后来带著“猴子”离开时,又踩烂了不少瓦片。这才修復了多久?!转眼,又让吕传军的怨魂给毁掉了。
    吕传军,怎么都和吕传军脱不了干係?!我在心底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赶紧把手里宝宝交还给了大姐,然后转身钻进了厕所。
    没想到一拧开水龙头,水管里发出一声乾涩的呻吟,连一滴水也没有流出来。
    妈,水管怎么也没水了?!我探出头去,朝外面喊了一声。
    旁边那个桶里还有点水!节约点用,洗完了別倒,留著冲厕所。老妈的声音从厨房里传了出来,带著一丝疲惫,说道:说是全城的水都停了。
    今天全城最大的事,就是都在到处找水吃。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幸好今天天没亮我就和你爸去挑了两担水回来,给你二姨她们送了一桶,不然她今天连饭都吃不成。
    我严重怀疑,县城停水是因为河里出现那些老鼠尸体而引发的。
    难不成——,这河里的水质真的因为那些死老鼠出现了问题?!我的心往下沉了沉,心里暗暗想道: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午饭吃得很沉闷。
    除了宝宝,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笑意。
    饭桌上的碗筷碰撞声稀疏而零落,大家仿佛都在小心翼翼地数著自己碗里的米粒。似乎都因为早上的事情,心情有些低沉。
    子清。老妈好不容易出声打破了沉默,对著大姐说道:你下午在家里看下孩子,暂时不要往外跑了。
    “嗯。”
    大姐端著碗抬起头,赶紧应了一声。
    永昌。老妈又扭头对著老爸说道:水缸里的那点水撑不了两天。我吃完饭就带著水桶,先去前街水井那里排队,你下了班就赶紧过来帮忙。今天晚上就算不睡觉,也要再想办法再去挑两担水回来。
    “好。”
    父亲似乎心不在焉地应了声,目光直直落在桌上一盘菜上,筷子隨意搭在碗边,兀自出著神,不知道思绪飘向了何方。
    振堂叔瞟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几口吃完饭,就起身走到摇椅旁,面朝著天井的方向躺了下来。
    “唉——。”
    老妈扭头看了一眼天井,嘆了口气,轻声说道:还得请人来……再翻下房顶上的瓦……。
    老爸终於抬起了头,跟著说道:这两天应该没雨,等把那件事情了了再翻吧。
    我心里也惦记著吕传军怨魂的事,听著老爸老妈的对话,脑子乱糟糟的,只想著赶快吃完饭,再去河里瞅瞅情况。
    大家似乎都怀著心事,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
    吃完了午饭,巧儿放下碗筷,一声不吭地再次回到自己房里,把房门紧紧关了起来。
    我有些奇怪地盯著那扇紧闭的门看了两秒,心里隱隱觉得不安,不知道她又在忙活什么。
    大姐抱著宝宝去了小卖部,儘管没有生意,可是依然要有人守著才行。
    老爸吃完饭,背著双手,在天井里来来回回地转著圈,似乎在观察著什么。
    我坐在饭厅里,一直等老妈收拾完了厨,起身走向了小卖部,这才悄悄起身,钻进厨房,从后门溜了出去。
    正午的阳光有些慵散,散在安静的后院。
    我扭头看了一眼“狗蛋”的窝。窝前的那个被堵死的老鼠洞没有什么变化,可是窝里却空荡荡的。“狗蛋”不见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我皱了皱眉头,这个时候我顾不得想它跑哪儿驱离,注意力已经放在后院的地面上。
    因为地面上的血渍不见了,泥土好像被人用铲子一类的东西翻过一层,露著新鲜潮湿的泥土,散发著淡淡的土腥气。
    有人把表层的土铲了起来,连著那些被蛇血浸透的泥一起铲走了。
    我正在感到有些奇怪的时候,就听到身后传来了老爸的声音,说道:你妈见不得这上面有血,用了一上午的时间,把这上面的土铲了一层。
    我回头一看,老爸已经跟著走了出来。
    一边说著话,他一边朝著河道的方向走去。
    我连忙跟在他的身后,快步走向河道的护坡边缘。
    很快,我就发现,就在护坡边缘的地面上,居然插著三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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