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红尘坊那一场血祭,坊主自焚献身,才硬生生把血神娘娘拽下神坛。
    不少魔修私下揣测:唯有斩杀一位半步造化、天人巔峰的活体大能,方能撕开天幕裂隙,引得邪神垂目。
    纵然成算依旧渺茫,可比起他们原先烧纸画符、割喉放血的老法子,已是十倍胜算。
    可谁敢赌?
    若仪式中途被人背后捅刀,血还没凉透,尸首怕已成了新教主登基的垫脚石。
    “公子尽可放心。”
    夏千雪话锋一转,笑意更深,“主持此次邪神復甦的,公子猜猜是谁?”
    话音未落,陈玄神情已然僵住——这运气,未免太邪门了些。
    “该不会……真是罗生?”
    他脱口而出。
    “公子慧眼如炬!”
    夏千雪拊掌轻笑,夸得毫不吝嗇,仿佛陈玄刚劈开了混沌初开的第一道天光。
    陈玄乾笑两声。
    哪是什么慧眼?分明是线索都堆到鼻尖了,再装傻就显得假。
    “等邪神初降,周遭阵势会瞬间失衡,神躯亦將陷入短暂滯涩。
    届时你只需出手,借阵法反噬之力为引,再合天魔教几位长老之力,便可截取精粹——根本不必惊动血神娘娘。”
    一道低沉嗓音由远及近,破空而来。
    陈玄本以为对方会遮掩形跡,孰料抬眼便见罗生踏血而至:玄袍浸血,隱血狂刀斜掛腰侧,足下踏著腥风疾掠,直直穿过天魔宫眾人的层层守备,落在他藏身的山坳之中,坦荡开口,毫无避讳。
    “天魔宫这帮人,胆子倒真不小。”
    陈玄怔了怔,低声嘀咕,“魔道行事,果然比翻书还快。”
    “不必费那些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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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玄右手一翻,一只暗红血囊悄然浮於掌心。
    罗生目光一凝,眉头骤锁。
    陈玄不紧不慢道:“此乃血神娘娘『吞天』神通所凝之器。只消持此血刀,对准初临之邪神——只要它尚未遁回混沌本源,又来不及向身后族裔传讯求援,便在此界彻底崩解,此事便算功成。”
    他顿了顿,斜睨一眼默然不语的罗生,歪头一笑:“怎么?不信?”
    罗生面色霎时惨白如纸,喉结滚动,正欲推辞——
    剎那间,陈玄掌中血囊猛然暴张,猩红漩涡轰然成型!
    浩荡灵力自陈玄经脉奔涌而出,尽数灌入囊中,吸力如怒海倒悬,连虚空都泛起蛛网般的扭曲褶皱,朝罗生当头罩下。
    罗生咬牙暴喝,倾尽天之境修为,在身前凝出一面厚逾三尺的血盾,勉力撑住一瞬,却仍被拖得踉蹌后退,靴底在岩面上犁出两道焦黑深痕。
    “住手!快住手——!”
    他嘶声吼道。
    “不试试,怎显我言出有信?”
    陈玄手腕一收,血囊倏然隱没,仿佛从未出现。
    而罗生早已汗透重衣,胸口剧烈起伏,悬在半空的身形微微发颤。
    方才那一瞬,他体內灵力几被抽空,如今只剩一丝残息吊著,连御空都靠意志强撑。
    他指尖一划,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赤铜铃鐺,仰头吞下。
    须臾之后,丹田深处渐有暖流游走,天之境灵力缓缓復涌,脸上血色才终於一点点爬了回来。
    “你存心的吧?”
    罗生咬著牙,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玄嘴角微扬,指尖一勾,又朝血囊伸去。
    罗生立马抬手挡在胸前,连连摆动,示意这事翻篇。
    “直接启动血神復甦。”
    陈玄话音落下,语气轻得像拂过耳畔的风。
    天魔教几位长老原本还盘算著围擒陈玄,可方才那一幕刚入眼,个个喉头一紧,硬生生把念头咽了回去。
    那血囊连罗生半息都扛不住——他们哪怕联手压上,只要陈玄唤出血神娘娘,顷刻间就得灰飞烟灭。
    “遵命,陈玄大人!”
    长老们堆起满脸諂笑,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应得又快又脆。
    祭坛四周骤然沸腾,腥红血雾翻涌升腾,一张猩红光幕如巨网兜头罩下,严严实实覆住禁术阵眼。
    眾长老分列左右,低诵咒文,声如虫噬,字字带血。
    不多时,空中血气越聚越稠,凝成雨珠般滴落,继而匯作一潭翻涌赤浪。
    血池缓缓浮起,悬停半空,轮廓渐次分明,最终塑出一道人形虚影。
    陈玄只扫了一眼,双目便如针扎火燎,剧痛钻心。
    他迅速將血囊对准那虚影,一股诡譎吸力奔涌而出,邪祟之力被尽数抽离吞没,眼前才清明几分。
    “邪神威压太烈,切不可大意。”
    罗生刚张嘴,话还没落地,就见陈玄已轻鬆镇压异象,目光扫过血囊,眼底掠过一丝灼热贪慾。
    陈玄斜睨一眼,慢悠悠道:“想抢?儘管来。”
    罗生摇头苦笑:“命只有一条,我可不想当场化灰。”
    “识趣。”
    陈玄唇角一挑,笑意未达眼底。
    咕嚕嚕……唏哩哩……八啦八啦……
    拗口咒音在祭坛中层层迴荡,震得石阶嗡鸣。
    那人形轮廓愈发清晰,骨骼、筋络、皮相逐一浮现,正竭力收敛气息,偽装成本土生灵模样,蒙蔽此界天道,只为彻底扎根人间。
    上回在地缝深处,陈玄只是旁观者;这一回,他是执棋人。
    纵是邪神破界而来,他也早布好局、握牢绳、掐准时机——拿下它,不过弹指之间。
    “成了!邪神降临了!”
    为首长老激动得声音劈叉,刚喊出口——
    陈玄早已闪身跃入血幕之中,稳稳立於那人形头顶之上,静候多时。
    邪神眼皮刚掀开一线,血囊轰然炸开,化作一张遮天血口,膨胀、吞噬、合拢——快得只剩残影。
    “这力量……怎会如此霸道?!
    血神一族,你们疯了?!
    就算你们先踏此界,也不该这般肆无忌惮!”
    被困血囊中的邪神甫一甦醒,寒意已刺穿神魂。
    可它连挣扎都来不及,血囊內涌出的吞噬洪流,已將它撕扯、溶解、碾碎。
    体內远超此界承载极限的邪神本源,在更高位阶的血神之力碾压下,脆弱如薄纸。
    它嘶吼、咆哮、怒骂,却只能在不甘与绝望中,连同神格、道基、真灵,一同被嚼得乾乾净净。
    甚至来不及掀起半点灾劫,便已烟消云散——连遁回原界的缝隙都被封死。
    邪神,就这么没了。
    一名天魔教长老僵在原地,指尖发麻,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怔怔望著祭坛中央,仿佛魂魄也被抽走。
    纵观此界歷史,每一尊邪神临世,必是山崩地裂、万灵哀嚎的大劫。
    多数时候,它们靠苟延残喘拖到天道反扑,造化之境逐步衰败,才被迫撤离——若再硬撑,真可能被本地修士联手围杀,落得个形神俱灭。
    而眼前这场面,前后不过一刻钟。
    古籍所载、传闻所传,凶名赫赫的邪神,竟这般轻易伏诛。
    看似荒诞,细想却通透:这一次,它撞上的不是凡俗修士,而是同为邪神、且高它整整一个小境界的血神娘娘。
    再加上阵法压制、祭品残缺、突袭夺势——三重枷锁套牢,它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即便如此……
    哪怕是天魔宫的罗生,陈玄身边那位过命交情的兄弟,先前亲身领教过那股撕天裂地般的吞噬威能,此刻也僵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半晌说不出话。
    罗生倏然仰头。
    盯向陈玄的眼神里,竟泛起野兽见著猎物时的灼热与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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