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滚过西山,把窗欞震得嗡嗡响。闪电扯开夜幕,惨白的光照进301病房,把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背影拉得老长,像只伏在地上的巨型蜘蛛。
    那只缺了半截小拇指的手,稳稳地捏著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迎客松上一根旁逸斜出的枝条。
    “来了?”
    轮椅缓缓转过来。
    叶正华站在门口,手里的枪没放下,但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皮子却抽动了一下。虽然早有预料,可真当这张脸出现在眼前,那种从脚后跟窜上天灵盖的凉意,还是让他握枪的手紧了紧。
    齐卫国。
    前军委副主席,那个在他入伍第一天给他戴上大红花,教他怎么在泥坑里憋气,怎么用牙齿咬断敌人喉咙的恩师。
    这老头看著比二十年前更精神了,满面红光,手里还端著个紫砂壶,哪像个死人。
    “坐。”齐卫国指了指对面的太师椅,语气稀鬆平常,就像是在连队办公室里招呼犯了错的新兵,“那一身血腥气,也不怕衝撞了那位。”
    病床上,那位脸上罩著呼吸机,胸口起伏微弱得像游丝。
    叶正华没坐。他把医疗车往旁边一踹,那双皮靴踩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留下两个黑黢黢的泥印。
    “老师,这茶我就不喝了。”叶正华盯著齐卫国那双浑浊却精明的老眼,“怕里面掺了断肠散,喝了跟何国维一样,死得难看。”
    齐卫国笑了,笑纹堆在眼角,看著慈眉善目:“正华啊,你还是那个爆炭脾气。何国维那是蠢,贪財坏了事。到了我们这个层面,钱就是纸,我们要的是『路』。”
    “什么路?”
    “活路。”齐卫国放下剪刀,指了指那盆被修剪得光禿禿的迎客松,“这树要想活得长久,就得剪。枝叶太密,根系供养不足,最后就是大家一起死。国家也是这个道理。”
    他站起身,竟然没用拐杖,腿脚利索得很。
    “十四亿人,太多了。资源就这么点,要想让这艘大船挤进『高等文明』的港口,就得扔掉累赘。断电、改教材、换血,这都是为了筛选。留下的才是精英,才是火种。”
    齐卫国走到叶正华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那个歪掉的领口,动作轻柔得像个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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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华,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把枪放下,加入长老会,这未来的画笔,有你一支。”
    叶正华任由他整理衣领,没动。
    直到齐卫国的手收回去,他才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那本被火烧了一半的《师说》,还有那张刚才在广场上牺牲的参谋长照片。
    “啪。”
    东西甩在齐卫国脸上。
    “老师,您教过我,当兵是为了保家卫国。可没教过我,为了省口粮,就要把家里的孩子掐死,把爹妈饿死。”
    叶正华的声音很低,嗓子里像含著一把沙:“您剪掉的不是累赘,是这棵树的根。根都没了,您这树是打算种在天上?”
    齐卫国脸上的慈祥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他捡起那本破书,隨手扔进垃圾桶。
    “冥顽不灵。那是妇人之仁。”
    “那是人话。”叶正华把枪口顶在齐卫国的脑门上,“您老了,脑子也不好使了。既然不想当人,那就去下面跟那些被您害死的冤魂讲道理吧。”
    齐卫国没躲,反而嘆了口气。
    “正华,我教过你,永远不要把后背留给黑暗。这课,你忘了。”
    “啪!”
    齐卫国手里的紫砂壶猛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几乎同一时间,病房四个角落的阴影里,四道红外线雷射红点瞬间锁定了叶正华的眉心、心臟和喉结。那是世界上最顶尖的“幽灵”杀手,藏匿的功夫连叶正华刚才都没察觉。
    “开枪。”齐卫国冷冷吐出两个字。
    叶正华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一秒。
    两秒。
    预想中的枪声没响。
    耳机里传来苏定方那贱兮兮的声音,伴著键盘敲击的脆响:“哎哟喂,这什么破火控系统?连个防火墙都不装?这不就是给爷爷送菜吗?老大,这帮孙子的电子扳机我给锁了,您隨意!”
    角落里,四个杀手脸色大变,拼命扣动扳机,但这高科技玩意儿此刻跟烧火棍没两样。
    “老师,您太迷信高科技了。”
    叶正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手里的格洛克是纯机械结构,那是老鬼亲手改的,哪怕在泥坑里泡三天也能响。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快得像是一声。
    四个杀手眉心中弹,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血花溅在墙上的《江山如此多娇》图上,红得刺眼。
    齐卫国脸上的淡定终於掛不住了,眼角抽搐了一下。
    “好手段。”他退后一步,靠在呼吸机旁,“但你杀了我没用。那位中的是『冬眠』毒素,解药只有我有。而且这解药箱的锁,连著我的心臟起搏器。我死,解药销毁。你敢赌吗?”
    叶正华吹了吹枪口的青烟,大步走过去。
    “赌?老子这辈子最烦赌博。”
    他一把揪住齐卫国的领子,把他扔到一边,然后从那辆医疗车的底层掏出一个生锈的铁盒子。
    那是老鬼给他的。
    “您刚才说解药?”叶正华打开盒子,里面躺著一支粗大的玻璃针筒,里面的液体红得发黑,看著就不是什么正经药,“老师,您也教过我,对待那些叫不醒的人,不需要解药。”
    齐卫国看见那针筒,瞳孔猛地一缩:“那是……那是以前特战队禁用的『狂暴剂』?你疯了!这一针下去,那是透支生命!他八十岁了,血管会爆的!”
    “爆了也比当植物人强。”
    叶正华没半点犹豫,拔掉针帽,对著那位的颈动脉就扎了下去。
    “给我醒过来!”
    拇指用力,那管红黑色的液体瞬间推进了血管。
    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原本是一条平缓的波浪,突然像发了疯的野狗一样剧烈跳动起来。
    滴滴滴滴滴——!
    警报声响彻病房。
    病床上,那位的身体猛地一挺,像是触了电,喉咙里发出一声破风箱般的喘息。
    “咳——!”
    那双紧闭了整整三天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叶正华鬆了口气,刚想喊那位。
    身后瘫在地上的齐卫国突然狂笑起来,笑声悽厉,在这雷雨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哈哈哈哈!正华!你以为你贏了?你以为把他弄醒就万事大吉了?”
    齐卫国指著病床上的那位,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好好看看!看看他的眼睛!”
    叶正华猛地回头。
    闪电划过。
    那位坐在床上,大口喘息著。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叶正华。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死寂的、纯粹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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