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珩目光如炬,瞬间洞察了整个战场的微妙態势。
    他毫不迟疑,马鞭前指:
    “昭武卫,锋矢阵,目標!敌帅纛旗与两军结合部,切入!”
    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三千昭武卫立刻变阵,重骑在前,锐卒隨后,如同一柄经过千锤百炼,无坚不摧的玄铁战锤,又像一道精准致命的钢铁楔子,
    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插入了皇甫宫部与完顏部攻势之间,那片最为混乱,也是贺兰亲卫残部与外围零散东夷兵马联繫最紧密的关键结合部!
    这一插,恰到好处,妙到毫巔!瞬间便將负隅顽抗的贺兰亲卫核心圆阵,与外围那些还在试图向核心靠拢、或已经失去指挥正在溃散的东夷兵马,彻底、乾净地分割开来!
    “田珩在此!”清越而充满威严的声音,以內力催动,清晰地迴荡在战场上空,压过了廝杀喧囂,
    “皇甫將军,完顏首领,速速肃清当面残敌,合围帅帐,勿使元凶走脱!”
    “得令!”皇甫宫与完顏阿骨打几乎同时朗声回应,声音中充满了振奋。
    剎那间,战场形势彻底明朗,再无悬念。
    三田珩亲率的昭武卫主力,皇甫宫的奇兵,完顏阿骨打的部眾,从三个方向,完成了对贺兰苍风帅帐及最后亲卫的完美合围。
    钢铁洪流从四面八方无情挤压,箭矢如同泼水般落入那越来越小的圆阵之中,每一次步骑协同的衝击,都让那厚重的盾墙向內凹陷、龟裂、最终破碎。
    贺兰亲卫的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濒死的惨叫与兵刃折断的声音不绝於耳。圆阵被多处突破,匆忙组起的盾车被完顏部的力士推翻撞碎。
    金兀朮一马当先,螭尾凤头金雀斧带著狂暴的力量,狠狠劈在那杆华丽的主帅纛旗旗杆上!
    “咔嚓!”碗口粗的旗杆应声而断,象徵著贺兰苍风权威的大纛颓然坠落,被无数马蹄践踏。
    几乎同时,皇甫宫挺枪跃马,如同银龙穿空,龙胆亮银枪化作一点追魂寒星,精准地刺穿了最后一名试图组织防线,身著贺兰氏將领鎧甲的悍將咽喉!那將领捂著喷血的脖子,坠马而亡。
    最后的障碍被清除。
    田珩催动“踏雪飞龙”,缓缓行至已成一片狼藉废墟的东夷帅帐之前。
    皇甫宫收枪勒马,银甲在火光下闪烁著血与火的光芒,脸上交织著大仇得报的快意与鏖战后的深深疲惫。
    完顏阿骨打亦在亲卫簇拥下策马而来,皮甲破损,却目光灼灼。
    三方统帅,在这瀰漫著硝烟、血腥与胜利气息的战场核心,胜利会师!
    田珩目光扫过皇甫宫,微微頷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旋即,他看向完顏阿骨打,眼神深邃如渊,沉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完顏首领深明大义,阵前反正,予敌致命一击,功不可没。本王言出必践,自今日起,你与你的部眾,便是我大夏子民,受大夏庇护,享大夏子民之权利。”
    完顏阿骨打心头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终於轰然落地,甚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庆幸。
    他连忙在马上躬身,姿態恭敬无比:
    “谢殿下隆恩!完顏部上下,愿永为大夏北疆屏藩,誓死效忠陛下与殿下,若有二心,天地共诛!”
    就在此时,金兀朮提著仍在滴血的战斧,从已成废墟的帅帐中大步走出,脸上带著困惑与急切,来到完顏阿骨打面前,用东夷语急声道:
    “父亲!帐內搜遍了,只有几个文吏和一个穿著帅袍的替死鬼!贺兰苍风那老贼不见了踪影!定是趁刚才大乱乔装跑了!”
    “什么?!”完顏阿骨打脸色一变,贺兰苍风可是他打算献给田珩最重要的投名状和功劳,怎能让他跑了?
    他急道:“还不快派人去追!各个出口,溃兵方向,仔细搜查!他跑不远!”
    “慢。”田珩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断了完顏阿骨打的焦急部署。
    眾人目光聚焦於他。
    田珩环视一片混乱的营地和大批尚未完全降服的东夷溃卒,缓声道:
    “此刻营盘大乱,溃兵四散,烟尘蔽日,贺兰苍风既蓄意潜逃,必有接应或早已规划退路。
    此时大张旗鼓搜捕,无异於大海捞针,徒耗兵力时辰,且易生变乱。”
    他看向完顏阿骨打,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当务之急,是迅速肃清残敌,稳定局势,收降卒,救火安营。
    完顏首领,你熟悉东夷各部,此事还需你多多费心,协助我军招抚降卒,儘快结束此间战事,方为上策。”
    “这……”金兀朮年轻气盛,觉得煮熟的鸭子飞了,心有不甘,还想再言。
    “这什么这!殿下英明决断,岂容你置喙!”
    完顏阿骨打反应极快,深知此刻任何犹豫或对田珩命令的质疑都可能带来猜忌。
    他猛地扬起手中马鞭,毫不留情地“啪”一声抽在金兀朮未著甲的肩背上,厉声呵斥:
    “殿下之令便是军令!还不速去协助收拢降卒,维持秩序!再敢多言,军法从事!”
    这一鞭又快又狠,打得金兀朮一个趔趄,肩上皮开肉绽。
    他愕然抬头,看到父亲眼中严厉至极、甚至带著一丝警告的神色,瞬间明白了利害关係,满腔不甘顿时化为冷汗,连忙低头:
    “是!末將遵命!”转身匆匆去办。
    田珩將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露出一丝淡淡恰到好处的笑意,仿佛只是看待一个有些鲁莽的晚辈,温言道:
    “完顏族长不必动怒。宗弼年少英勇,求战心切,亦是忠心可嘉。稍加磨礪,必成大將之材。”
    一句宗弼,一声年少英勇,既点了名,给了面子,又明確了上下尊卑。
    完顏阿骨打心中凛然,更觉这位大夏亲王深不可测,连忙躬身:
    “殿下海涵,是臣教子无方。今后定当严加管教,使其为殿下,为大夏效死力!”
    田珩不再多言,目光投向渐渐被控制住的战场。
    贺兰苍风的逃脱虽是小憾,但大局已定,斡难河之战,已是以大夏的全胜告终。
    接下来的,便是繁复的战后事宜与长远的北疆布局了。
    朔风带著凉意吹过,捲动著未熄的余烬与胜利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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