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田珩指挥昭武卫,皇甫宫奇兵与完顏部对贺兰苍风中军大营完成合围,即將发起最后总攻的混乱之际。
    大营核心区域已是一片末日景象,火光將半个天空映成暗红色,浓烟滚滚,遮蔽视线。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垂死哀嚎声、以及木料燃烧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首残酷的战爭交响。
    各部东夷兵马彻底失去了统一指挥,有的跪地乞降,有的像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更有小股死硬分子依託残破营帐和輜重车负隅顽抗,整个大营的建制已然崩溃,陷入彻底的无序与混乱。
    在这片末日喧囂的掩盖下,帅帐后方一处原本用来囤积备用箭矢和损坏军械的偏僻营区,几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快速移动。
    片刻后,一个穿著不知从何处扒来的,沾满油污和黑灰的粗劣羊皮袄,脸上胡乱抹著菸灰与泥浆,头髮披散下来遮住大半张脸的中年人,
    低著头,缩著肩膀,步履略显虚浮地混入了一小股正相互搀扶著,哭爹喊娘往大营侧后方溃逃的伤兵队伍中。
    这支队伍的目標,是远处一段因投石车轰击和大火蔓延而坍塌出缺口的木柵栏。
    此人正是东夷元帅贺兰苍风!
    眼见亲卫圆阵岌岌可危,各路援军无望,他狠心拋下了那些仍在为他浴血死战的最后忠勇之士,只带著两名绝对心腹,命他们迅速找来最低等辅兵的衣物,
    企图利用这极致的混乱,金蝉脱壳,化妆潜逃。
    此刻,他心中唯有对死亡的恐惧和对逃出生天的渴望,什么元帅尊严,家族荣耀,早已被拋到九霄云外。
    然而,命运之轮往往在人们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轻轻拨转。
    恰在此时,一队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杀红了眼的大夏禁军士兵,在一名年轻什长的带领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悍然闯入了这片相对偏僻却充斥著溃兵的区域。
    他们並非执行什么特定战术任务,而是纯粹为了復仇!
    为首的什长,正是之前在左翼渡口血战中,失去了亦师亦友的前辈王忠,悲愤欲绝的李建元!
    李建元此刻状若疯虎,身上旧伤崩裂,又添了数道新创,简陋的包扎下血跡不断渗出,將原本玄色的禁军制式鎧甲染成了暗褐色,多处甲叶破碎翻卷。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手中一桿从阵亡东夷骑兵那里夺来的精铁长枪,被他舞动得虎虎生风,招招狠辣致命,毫无章法却又充满同归於尽的戾气。
    王忠倒下时那双不甘的眼眸、那句气若游丝的“守…守住…”,如同烧红的烙铁,日夜灼烫著他的心。
    胸中那团復仇的烈焰烧得他理智近乎湮灭,眼中只有一片血色,见到任何身著东夷服饰,手中还拿著兵器,甚至只是跑得不够快的身影,便挺枪刺去。
    “为王大哥报仇!杀!杀光这些蛮狗!”
    李建元嘶哑的喉咙里迸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一枪將一名拖著伤腿、仍试图举起弯刀反抗的东夷伤兵捅了个对穿。
    他赤红的目光扫过周围狼藉的营帐、燃烧的杂物堆和惊惶奔逃的人影,寻找著下一个目標。
    无巧不成书。
    那伙包括贺兰苍风在內,试图从柵栏缺口逃遁的溃兵伤兵,跌跌撞撞,正好与李建元率领的这队寻仇小队迎面撞上!
    “那边还有!拦住他们!一个都別想跑!”
    李建元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完全是本能驱使,挺起血跡斑斑的长枪,低吼著便带著手下七八名同样杀红了眼的弟兄猛衝上去。
    他们的原则简单而残酷:
    丟下兵器、跪地磕头求饶的,或许能暂时逃过一劫,但凡是还聚在一起,试图逃跑或抵抗的,在他们眼中便是必须清除的敌人。
    这群溃兵本就惊魂未定,眼见又一队凶神恶煞的夏军杀到,顿时嚇得魂飞魄散,发一声喊,如同炸窝的麻雀般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唯独那个穿著脏污皮袄、一直低著头试图降低存在感的中年辅兵,因心中惊惧到了极点,加之平时养尊处优,何曾如此狼狈逃窜过,脚步本就虚浮慌乱,
    被旁边一个仓皇逃命的伤兵猛地一撞,脚下又绊到一具不知是死是活的躯体,
    “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狼狈不堪。
    头上那顶用来遮脸的破旧皮帽也滚落一边,露出了虽然沾染污秽,却明显比寻常士卒白皙细腻许多的皮肤,以及修剪得整整齐齐、与蓬乱头髮形成鲜明对比的鬢角。
    李建元本已越过此人,正要追杀另一名逃兵,但眼角余光敏锐地瞥见,此人摔倒时,怀中竟骨碌碌滚出一物!
    那东西在火光和烟尘中依然反射出诱人的金光,形制是一只栩栩如生,作势欲扑的猛虎印钮,雕工之精美繁复,绝非寻常百夫长、千夫长所能拥有!
    “嗯?”李建元猛地剎住脚步,心头疑竇顿生。
    他虽只是个基层什长,但毕竟是禁军出身,见识过一些世面。
    他依稀记得,远远见过自家秦林將军的帅印,似乎也是这般形制庄重、金光闪闪。
    仇恨带来的疯狂稍稍退却,一股猎手般的警惕瞬间占据上风。
    他大步折返,手中长枪一抖,雪亮枪尖直指地上那瑟瑟发抖的身影,厉声喝道:“抬起头来!”
    那辅兵身体剧颤如筛糠,非但不敢抬头,反而把脸死死埋向地面沾满血污的泥土,双手哆嗦著,下意识地想去够那枚滚落一旁的金印。
    “找死!”
    李建元身边一名久经战阵的老兵反应极快,一脚便牢牢踩住了那枚金印,同时手中环首刀的刀背带著风声,狠狠拍在那辅兵的肩胛骨上!
    “哎哟!”一声痛呼脱口而出,但这声音虽然因疼痛而变形,
    却依旧难掩其原本养尊处优,中气不算太足的腔调,与寻常粗野军汉的惨叫截然不同。
    李建元心中疑云骤浓。他不再犹豫,上前一步,手中长枪枪尖一挑,动作略显粗暴却精准地拨开了对方散乱遮面的头髮,强迫其仰起脸来。
    跳跃的火光映照下,那是一张布满菸灰、泥浆和恐惧的脸。
    五官因极度惊惶而扭曲,但依稀可辨的眉眼轮廓,透著一股长期居於人上的疏离感,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再看他身上那件脏污的皮袄,虽然外表破旧,但內衬露出的织物一角,却是质地细密的锦缎,绝非普通辅兵能用得起。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强烈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李建元的脑海!
    “你……你是贺兰苍风?!”李建元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因震惊而微微变调。
    他从未近距离见过这位东夷元帅,但此人的气质,这超出常理的惊慌反应,尤其是那枚绝非凡品的金印……
    一切线索,都无比尖锐地指向那个高高在上、统率三十万大军南侵的敌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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