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办公室內,螺旋楼梯停止了转动。珀加索斯走进来,空气中瀰漫著甜点和旧羊皮纸的混合气味。
    她径直走向壁炉前的沙发,姿態放鬆地坐下来,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邓布利多从他那张堆满书籍的办公桌后抬起头。他轻轻挥动魔杖,一个描金细瓷茶杯便从茶盘上平稳地飞起,稳稳落在珀加索斯面前的茶几上,里面是澄澈透亮的红茶。
    “感觉怎么样?比起上次,味道有没有好一些?”
    邓布利多问道,自己也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刻喝,只是默默地观察著对面的女孩。
    珀加索斯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细密的睫毛垂下,盖住了眼眸。她將茶杯轻轻放回茶托上。
    “一样。”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特別的偏好。
    邓布利多脸上浮现出笑意,长鬍子轻轻颤动。他將自己的杯子也放下,双手指尖相对,置於桌上。
    “我想,你也看到最近的《预言家日报》了吧,”
    他切入正题,语气依旧平和:“有什么特別的想法吗,关於那些……嗯,层出不穷的新闻?”
    “说哪一个?”
    珀加索斯没有看他,而是伸手又端起了茶杯,这次她慢悠悠地吹了吹气,才喝了一口。甜得发腻的味道立刻充斥了口腔。
    “你觉得我想问的是哪一个呢,洛斯特?”
    邓布利多的声音依旧平稳。
    那双独特的浅金色眼睛在办公室柔和的光线下,平静地回视著邓布利多。
    “你要知道,”
    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我不是你的凤凰,校长先生。我无法感知你脑海中每一个盘旋的疑问。”
    “好吧。”
    邓布利多没有坚持,只是从手边的糖果盘里,捏起一颗柠檬雪宝。他將它放进嘴里,轻轻咬开,酸涩与甜蜜混合的强烈味道让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仿佛在藉此整理思绪。
    他缓缓咽下糖果,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洛斯特,”
    他身体微微前倾:“我相信你也感受到了,这场三强爭霸赛,正变得越来越……令人不安。从火焰杯选出了超出预料的第四位、甚至第五位勇士,”
    “再到克劳奇先生如此离奇、突然的死亡……我想,以你的敏锐,对这一切都不会毫无预感吧?”
    珀加索斯將手中的茶杯彻底放了下来,瓷杯底与茶托轻轻碰撞。她抬起头,脸上维持著礼貌的、淡淡的微笑,头微微向一侧歪了歪,几缕黑髮隨之滑落到肩前。
    “邓布利多,”
    她的语调带著天真的疑惑:“我可没有预言的天赋。『预感』这种东西,太模糊了,不是吗?”
    邓布利多站了起来。他背著手,开始在那些掛著歷代校长画像的墙壁前缓缓踱步。画框里的老校长们有的在装睡,有的则好奇地探头张望。
    “你知道的,洛斯特。”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一直在寻找什么……寻找一个关键的节点,一个能將所有异常——火焰杯、勇士、克劳奇、还有那些潜藏的阴影——都串联起来的线索。可我怎么也想不出来,那个缺失的环节到底是什么。”
    他的语气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挫败与焦虑。
    珀加索斯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仿佛在討论明天的天气。
    “怎么?”
    她轻轻笑了一下,带著调侃的意味:“你的『救世主』先生,没有给你带来什么有用的提示吗?”
    邓布利多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回沙发前。他没有坐回自己的高背椅,而是直接拖过旁边一把稍矮的凳子,放在珀加索斯对面,然后坐了下来,身体前倾,定定看著她。
    在他的视线里,珀加索斯始终保持著一种近乎完美的优雅姿態。黑色的长髮柔顺地披散著,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她重新端起了那杯红茶,指尖轻轻搭在温热的杯壁上,脸上带著温和的、无懈可击的微笑,看起来从容不迫。
    邓布利多从他口袋里,掏出了两张摺叠整齐的羊皮纸。他將其展开,平铺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压住了糖果盘投下的斑斕光影——那正是火焰杯喷出的、宣布哈利和珀加索斯成为勇士的两张纸条。
    “洛斯特。”
    “你说过,它不属於哈利,也不属於你。”
    他抬起眼睛,目光如炬:“那么,它来自谁?是谁,有能力、且有动机,將你们两个的名字投入其中?”
    他將羊皮纸往她的方向又推近了些。
    “你知道。”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探寻:“只有你,或许才能告诉我一些……细节。那个微小到可能被所有人忽略,却能让我將所有碎片拼凑完整的细节。那个我一直找不到的、很小、很小的细节。”
    珀加索斯的视线落在那两张羊皮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她避开了邓布利多紧紧追隨的目光。她用茶匙轻轻搅动著杯中的红茶,银匙碰触杯壁,发出规律而清脆的细微声响。琥珀色的茶水顺著茶匙划出的轨跡,按顺时针方向缓缓转动,形成一个深深的漩涡。
    邓布利多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吗?
    她需要给他一些信息,至少让她的分量更重一点。
    她一边搅拌,一边开口,声音像她手中的茶水一样,平稳而缓慢:“是啊……那个细节,太小、太小了。”
    她的目光落在漩涡中心,仿佛透过茶水看到了別的什么。
    “小到就像钟錶里的秒针一样。即使它缺失了,停摆了,甚至被取走了……在大多数时候,人们看时间,依靠的还是时针和分针,不是吗?並不会立刻察觉到哪里不对。”
    那双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珀加索斯停下了搅拌的动作,银匙靠在杯壁上。她抬起眼,浅金色的瞳孔里映著炉火,也映著邓布利多凝重的脸。
    “但是。”
    “正因为它是秒针……它走得最快,承受的磨损也最多。所以,它总是容易坏,也总是……需要被更换。”
    说完这番话,她將茶杯轻轻放下,里面的漩涡渐渐平息,茶水恢復了平静。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无褶皱的袍角。
    “好了,邓布利多校长,”
    她的语气恢復了平常的礼貌:“已经很晚了。我想,我们都应该去休息了。”
    “晚安。”
    她没有等待邓布利多的回应,转身走向门口,黑色的长袍下摆在身后划出柔和的弧线,脚步声轻而稳,很快消失在螺旋楼梯的方向。
    邓布利多独自坐在原地,没有动。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两张羊皮纸上,又缓缓移到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红茶上,最后,定格在空荡荡的门口。
    “走得最快……总是容易坏……总是要更换……”
    “就像秒针一样……即使缺失了,也並不耽误你看时间……”
    办公室內,画像们偶尔传来的轻微鼾声,那些银色仪器在寂静中奔走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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