閭阳眼神怨恨,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玉符,猛地捏碎。
    一道血光冲天而起,化作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漩涡深处传来阵阵令人心悸的气息。
    “想跑?”
    玄清面色一变,剑光化作紫金巨龙,朝那血色漩涡轰去。
    但閭阳的速度更快,纵身跃入漩涡之中。
    “碧阳宗,今日之仇,本宗主记下了!还有那个毁我大阵的小辈,待本宗主他日归来,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閭阳的怒吼声从漩涡中传出,隨即血色漩涡急速收缩,在紫金龙到达之前消散无踪。
    玄清剑光落空,將地面轰出一个数十丈深的巨坑,硝烟瀰漫。
    他收回长剑,面色铁青。
    “让他跑了。”
    玄明上前一步,皱眉道:“师兄,那血色漩涡是什么手段?”
    “血遁大法,以精血为引,瞬间遁出万里之外,这是魔道的保命之法,施展一次至少要折损三十年寿元。”
    玄清沉声道:“閭阳这次是豁出去了。”
    玄心捂著胸口,嘴角还掛著血跡,沙哑道:
    “此人睚眥必报,此番逃脱,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玄清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大阵已破,他的万灵血祭计划彻底失败,如今又受了这般重伤,短时间內翻不起什么风浪。”
    “当务之急是肃清胥国境內剩余的初圣宗余孽,安抚百姓。”
    胥国的事情告一段落,眾人便回到碧阳宗。
    而李无並未在碧阳宗留多久,养好伤势后,便回到酉阳郡去了。
    …………
    下渚郡,坊市內。
    赵乾元已经支起了个商铺,卖起了商货。
    期间,他每月会送一批灵石分別交给百花谷和静明宗。
    但半句话都不提合作一事。
    而百花谷和静明宗也好似商议好了一般,都默认了赵乾元在坊市內开这间商铺。
    “不过,只是这一件小商铺可不够啊。”赵乾元低声思索著。
    一间小铺面,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他真正的目標,是打通从广安郡到下渚郡的完整商路,让三路口坊市的货物能够畅通无阻地进入这片繁华之地。
    “赵道友。”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店外传来。
    赵乾元回头,却见一位身著青衫的年轻修士负手而立,面带微笑,气质儒雅。
    “在下柳如风,静明宗內门弟子,奉师命前来与赵会长商议一些事情。”
    赵乾元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
    “柳道友客气,请入內奉茶。”
    二人落座,柳如风也不绕弯子,直接道:
    “赵道友来下渚郡已有月余,这间铺面经营得有声有色,掌门甚是欣赏。”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掌门让在下带一句话,赵道友这样拖著,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赵乾元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笑道:
    “柳道友此言差矣,在下並非拖著,只是在谨慎考察下渚郡的市面行情,毕竟,商会的事情,马虎不得。”
    很显然,赵乾元这话和柳如风所想谈的完全不是一件事。
    柳如风闻言,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道:
    “赵会长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在下佩服。”
    “我便也不和赵道友废话了。”
    “利润一成半,灵物价格低於市价七分,另,若赵道友愿意为静明宗提供百花谷的情报,利润可降至一成。”
    很显然,这是静明宗的新要求。
    “这……”
    赵乾元放下茶盏,苦笑道:
    “这是要让我为难啊。”
    柳如风淡淡道:
    “赵会长不必急著答覆,掌门说了,您可以慢慢考虑。”
    他端起茶盏,悠然自得地品起茶来。
    赵乾元心中念头急转。
    静明宗这是看准了他不会轻易放弃下渚郡市场,才会开出这样的条件。
    提供百花谷情报,这是要让他彻底倒向静明宗。
    若是不答应,静明宗未必会撕破脸,但日后肯定会有诸多掣肘。
    正在这时,铺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赵会长可在?我家谷主有请。”
    赵乾元和柳如风同时抬头,朝门外看去。
    只见一个身著粉裙的少女站在门口,手中捧著一枚玉盒,笑盈盈地看著二人。
    柳如风见到那少女,脸色微微一沉,却很快恢復如常。
    赵乾元心中暗嘆一声,起身迎了出去。
    他著实没想到,静明宗和百花谷居然会同一时刻找上门。
    赵乾元將双方都请入铺面,分坐两侧。
    粉裙少女名唤青萝,是花千语的弟子。
    她將玉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灵香扑鼻而来。
    “这是我谷培育的灵参,特命我送来,以谢赵道友这些日子的诚意。”
    青萝笑吟吟地看了柳如风一眼,又道:
    “谷主还说了,赵道友若是有空,不妨去谷中赏花,谷中的寒梅开得正好。”
    柳如风面色不变,只是淡淡道:
    “赵道友,家师还在等您的答覆。”
    两边的人同时看著他,气氛一时凝重。
    赵乾元沉默片刻,心中思忖道:
    “这静明宗和百花谷之前对我爱搭不理,现在却不约而同找上门来。”
    “莫非是出现了什么变故?若是这样的话,我反而更加无需著急。”
    念及至此,他站起身来,朝青萝拱了拱手,又朝柳如风拱了拱手,道:
    “二位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只是我现在要事缠身,不日还要回一趟酉阳郡,不如这样,请二位转告贵宗主和谷主,就说赵某择日亲自登门拜访,届时再详谈合作之事,如何?”
    青萝和柳如风对视一眼,各自沉默片刻。
    “既如此,我便回去復命了。”
    青萝率先起身,將玉盒留下,转身离去。
    柳如风也站起身来,看了赵乾元一眼,拱手道:
    “静明宗隨时等著道友登门。”
    望著两人离开的背影,赵乾元若有所思,心中思忖道:
    “这静明宗和百花谷怎么突然转变这么大呢?”
    余下数日,赵乾元花费灵石,从多方打探最近关於静明宗和百花谷的事宜。
    但一无所获,只是三天后。
    一封从三路口坊市传来的信件送到了他手中。
    “张兄的信。”
    看著信件上加封的禁制,赵乾元眉头一挑,隨即拆开一看,脸色顿时大变,沉声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没想到,李兄居然成了碧阳宗的客卿长老!”
    赵乾元將信件反覆看了三遍,確认上面的每一个字都不是错觉。
    李无,碧阳宗,客卿长老。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份量重得让他有些不敢相信。
    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信纸边缘,沉声道:
    “难怪静明宗和百花谷会同时找上门来。”
    碧阳宗是什么存在?
    丹凤洲第一宗门,结丹境强者坐镇,號令一方,洲內大小宗门莫不仰其鼻息。
    这样一尊庞然大物,居然会接纳一个筑基境修士为客卿长老?
    赵乾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骇。
    信上没说具体缘由,但能让碧阳宗破例,李兄必定是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李兄啊李兄,你可真是……”
    他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
    赵乾元將信件小心收好,负手在铺面內踱步,脑中念头飞转。
    静明宗和百花谷的態度转变,如今已经明晰,他们不是看重的不是商会那点利润,而是想通过商会这根线,搭上李无,再通过李无搭上碧阳宗。
    丹凤洲第一宗门的关係,谁不想攀附?
    “难怪那柳如风开出那样的条件,什么提供情报、倒向静明宗,都是试探。”
    赵乾元冷笑一声,“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让我做中间人,引荐李兄。”
    至於百花谷,那青萝送上灵参,姿態放得极低,显然也是衝著同一件事。
    “倒是打得好算盘。”
    这两家之前对他爱搭不理,如今却爭先恐后地示好,这般势利,他心中自有计较。
    不过,生意就是生意。
    商会要在下渚郡立足,確实需要这边势力的照拂。
    静明宗和百花谷主动送上门来,这便从求人变成了合作,谈判的筹码可就不一样了。
    “此事不急。”
    赵乾元心中已有定计。
    他提笔写了一封回信,將这边的情况详细告知张管事,又特意提及静明宗和百花谷的態度转变,著墨颇多。
    封好信件,设下禁制,赵乾元唤来一个族弟,命他將信送到三路口坊市张载手中。
    …………
    李无成为碧阳宗客卿长老的消息在何玉有意的推波助澜下,很快便让所有人知道了此事。
    其中最为惊讶的无疑是赵家和大衍门。
    赵家惊讶之余也有些庆幸,毕竟赵家和李无的关係自歷来都很好,两家交往也十分密切。
    至於大衍门则完全不同,更多的是一种焦虑。
    当初,大衍门的掌门姜长丘远去东胜洲,希望能认祖归宗,得到天机阁的支持。
    天机阁的实力很强,甚至能压碧阳宗半头。
    然而,不仅天机阁远在东胜洲,而且姜长丘也没有真的认祖归宗。
    殿內。
    姜长丘將信件缓缓放在案几上,指节微微发白。
    天机阁之行,是他此生不愿再回想的屈辱。
    他堂堂一宗掌门,不远万里前去认祖归宗,却连天机阁的內门都没能踏入。
    接待他的不过是一个外门执事,態度倨傲,言语间儘是轻慢。
    “大衍门?没听说过。”
    “阁主事务繁忙,哪有时间见你。”
    “认祖归宗之事,你且回去等著吧。”
    这一等,便是三个月。
    三个月里,他住在天机阁山脚下的客栈中,每日递上拜帖,每日都被驳回。
    灵石花了不少,却连一个明確答覆都没等到。
    最后还是那个外门执事传了一句话:
    “阁主说了,大衍门虽与天机阁有些渊源,但认祖归宗就不必了,且回吧。”
    “若是姜掌门愿意,可以每年纳贡,天机阁自会照拂一二。”
    纳贡。
    说得倒是好听。
    姜长丘当时差点掀了桌子,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天机阁的实力摆在那里,他得罪不起。
    他带著满腹怨气回到酉阳郡,此事便再未提起。
    如今……
    “李无成了碧阳宗客卿长老。”
    姜长丘喃喃自语,眼中神色复杂。
    大衍门与李无之间的恩怨,倒也没什么恩怨。
    可问题是,大衍门没有像赵家那样,与李无建立深厚的交情。
    一名弟子从殿外快步走来。
    那弟子面色凝重,拱手道:
    “掌门,碧阳宗那边传来消息,说李无在胥国一战中,以一己之力破了初圣宗的万灵血祭大阵,救了碧阳宗三位结丹境长老的性命。”
    姜长丘猛地站起身来,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据说玄清掌门亲自开口,说李无是碧阳宗的恩人,客卿长老之位实至名归。”
    姜长丘缓缓坐回椅中,沉默良久。
    破了初圣宗的万灵血祭大阵。
    救了三名结丹境长老。
    这其中任何一件,都是他姜长丘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而李无,一个筑基境修士,居然做到了。
    “掌门,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与李无的关係虽然不算差,但也谈不上多亲近,如今他身份大涨,我们是不是要……”
    姜长丘抬手打断他的话,沉声道:
    “让我想想。”
    他如今寿元无多,待他身死后,大衍门就只剩下一个筑基前期修士。
    实力在酉阳郡必然大跌。
    而他大衍门又占据酉阳郡最多的灵山灵地和修炼资粮,要是他一死。
    怕是会被其他势力各一齐瓜分。
    所以,姜长丘必须在死之前为大衍门想好退路。
    姜长丘思索良久,沉声道:
    “我要去清石门,去见李无。”
    姜长丘並未直接前往清石门,而是先让人备了一份厚礼,又亲自写了一封措辞恭敬的书信,差人先行送去。
    如今的李无已非昔日可比,他不能再以之前那种隨意態度相待。
    …………
    清石门。
    李无伤势已痊癒,此时正在殿中饮茶,听何玉稟报近来门中事务。
    “掌门,还有一事。”
    何玉將拿出一封信函,沉声道:
    “大衍门掌门姜长丘亲笔书信,说三日后將来拜访。”
    李无接过信函,拆开看了一遍,神色平静。
    李无思索片刻后,將信放下,淡淡道:
    “他寿元將尽,是在为大衍门找后路。”
    “那要不要见他?”
    “自然要见。”
    李无点点头,人家都亲自上门了,自然不能拒之门外。
    …………
    三日后。
    姜长丘如期而至,隨行的只有两个亲传弟子,排场不大,姿態却放得很低。
    李无亲自在山门迎接,这是礼数。
    “姜掌门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李掌门客气了。”
    姜长丘笑容和煦,拱手道:
    “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二人寒暄几句,便入殿分宾主落座。
    茶过三巡,姜长丘也不绕弯子,嘆息一声,道:
    “李掌门,老夫今日前来,实是有事相求。”
    李无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道:
    “姜掌门请讲。”
    姜长丘沉默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片刻后沉声道:
    “老夫寿元无多,此事李掌门想必也知道。”
    “老夫死后,大衍门便只剩下一个筑基前期修士坐镇,实力大不如前。”
    “大衍门虽不算富庶,但灵山灵地也有数处,届时……”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李无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姜长丘深吸一口气,道:
    “老夫想与大衍门与清石门结为同盟,守望相助。”
    “同盟?”
    李无放下茶盏,目光深邃地看著姜长丘,似笑非笑道:
    “姜掌门,同盟二字说起来好听,但以清石门如今的实力,似乎並不需要同盟。”
    这话说得直白,姜长丘面色不变,似乎早有所料。
    他站起身来,朝李无深深一揖,道:
    “李掌门,老夫也不瞒你,说是同盟,实则是大衍门想依附清石门。”
    “老夫只求李掌门能在大衍门危难之际,出手相助一二。”
    说完,他保持著作揖的姿势,一动不动。
    李无看著他,念头转动,心中思忖道:
    “大衍门毕竟在酉阳郡深耕多年,底蕴尚且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追上的,其內诸多技艺也有用处。”
    “姜掌门言重了。”
    李无站起身来,扶起姜长丘,道:
    “清石门与大衍门同处酉阳郡,本就是邻居,守望相助理所应当。”
    “同盟之事,可以谈。”
    姜长丘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道:
    “李掌门深明大义,老夫感激不尽。”
    二人重新落座,开始商议同盟的具体事宜。
    李无提出,大衍门每年需向清石门缴纳一定数量的灵石和灵材,作为“同盟资费”。
    而清石门则承诺,在大衍门遭遇外敌时,出手相助。
    这本质上就是一种依附关係,只是换了个好听的说法。
    姜长丘对此並无异议,毕竟现在清石山实在势大。
    大衍门说不定还能藉此关係再度谋求发展。
    同盟之事已定,姜长丘心愿已了,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李无亲自送到山门,目送姜长丘远去。
    何玉看著名义上酉阳郡第一修士的姜长丘,就此离开,她忍不住道:
    “掌门,大衍门这是要彻底靠向咱们了?”
    “嗯。”
    李无负手而立,轻笑道:
    “姜长丘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死后,大衍门没有实力守住现有的东西,与其被其他势力瓜分,不如主动依附一方。”
    说实话,李无心里是很佩服对方的。
    毕竟,这个姜长丘掛著酉阳郡第一修士已经百年,却能为宗门拉下脸,求一个未来。
    这等心气,確实不一般。
    “对了,赵乾元和张载在下渚郡开商会一事如何了?”李无突然问道。
    何玉点头道:
    “赵乾元倒是有信件送来。”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了过去。
    李无接过,展开细看。
    赵乾元的字跡工整,条理清晰,將下渚郡的情况一一写明。
    静明宗与百花谷的態度转变、两家同时登门、柳如风开出的条件、青萝送上的灵参……
    信末,赵乾元写道:
    “李兄如今身份不同,静明宗与百花谷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李兄也,弟不敢擅专,特此稟明,请示下。”
    李无看罢,嘴角微微上扬。
    赵乾元这人,心思玲瓏,做事稳妥,知道什么时候该拿主意,不愧是行商多年了。
    “掌门,赵乾元信上说了什么?”何玉好奇地问。
    李无將信递给她,道:
    “静明宗和百花谷想通过商会搭上我,进而搭上碧阳宗这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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