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老祖仙逝头一个月风梧城没什么大变化,各家相安无事,颇有一种风雨欲来前的寧静
    果然到了第二个月初,城东街开始出事了。
    江家在城东那一片本就有十几处商铺,炼器、丹药、符籙、灵材、酒楼茶馆都掺一脚。
    其中三家最大,一家炼器铺、一家丹药铺、一家收散修符籙法器丹药等物品的代销点。
    代销点掌柜是江家三房旁支一位老叔,某一日早上他没开门。
    江家差役过去看的时候,铺子门半开,掌柜的人在后院,趴在水缸边,脸衝下,没气了。
    仵作验过,说是中风。
    江博渊看了文书沉默了片刻后没说话,隨后让江博棠把代销点暂时关了。
    过了五日,何家三房的旗號掛到那条街上,把铺子盘了过去。
    江博源倒是堂上议过一回要爭。
    可眼下何家明面上就有两位炼气九层,三位炼气八层长老,再加上这两年暗地里招拢了一大批客卿撑底。
    江家算下来,除了江凌川炼气圆满独一档外,也就江博渊和江博源两位炼气八层,以及两位炼气七层的客卿,统共也就五个炼气后期。
    江凌川是江家这一辈的筑基苗子,整个家族未来全指望著他,一旦让他下场,万一出了事,那江家就真断了。
    堂上吵了三天,最后还是各种顾忌,只是稍微象徵性反抗了下,便无动於衷了。
    又过了一旬,炼器铺跟丹药铺这两家,掌柜的也都各自“病了”,城东那一片盘口,第三个月就基本全归何家了。
    ......
    “路掌柜,江家怎么不还手?”
    “你怎么知道没动手?”
    “动了?我咋没听说。”
    “私底下办的事自然没声响。”路远说,“江家三处铺子让人吞了,总不可能一点动静没有。”
    林七眨了眨眼。
    “那为啥城东那一片就这么丟了?”
    路远白了林七一眼。
    “自然是没爭过唄,不然是人家善啊?”
    林七愣住。
    “……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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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远敲了敲林七脑壳。
    “你是懂王啊,多看少说,江家何家的破事咱铺子掺不上一脚,听见跟没听见一样。”
    林七缩了一下脖子。
    “……是。”
    ......
    又过了几个月,南街那头江家掛牌的几位客卿,一个接一个接连出了事。
    南街灵药行那一家是钱家的,可走货的几位符师、炼器师,平日跟江家家纹掛著名儿。
    头一个没的是城南墙根那位中品炼器铺老掌柜,姓田。
    田老掌柜七十多岁,炼气五层,在江家掛牌十几年,平日话不多,手底下有两位徒弟。
    某一日他从城南灵药行收完一批冷淬铁回程路上,在巷口被一头妖兽衝撞,撞倒在地,妖兽那一对獠牙正巧戳到喉咙那一片。
    江博明带人过去看,看了一阵没说话。
    妖兽那一身气息也就是一阶初期,按理说,老田即使年纪大了,以他炼气五层修为也不可能丧命於此,总之透漏著一股诡异。
    江博明回承泽堂把这一桩往堂上摆。
    江博渊看著文书没说话,过了一阵把它撂在案上头。
    第二位是城西画符的老郑头,也是路远的熟人。
    老郑头住在西街,炼气五层,中品符师,兽潮时铺子塌了大半,老婆子还伤了腰,江家差人来请许了月例,老郑头才答应下来,到这会儿也没满一年。
    他没了那一日是被人在自家铺子里发现的,胸口一道刀印,很浅,没出血。
    这一道刀印江家修士都看得出来,只有出手乾净的高手才催得出的灵气刀法,起码也是炼气后期。
    仵作验完,江博明在堂上把那一张验文拍下来。
    堂下一齐炸了。
    “何家这是欺到家里头来了,这一刀分明是冲江家来的!”
    江博源拍了一下案,没说话,堂下另一头一位年长老客卿摆了摆手。
    “再等等,凌川若破了关,何家敢这么放肆?”
    “等?再等下去江家怕不是就被吃绝户了!”
    “那也没几年,再急也急不出筑基来。”
    堂上两边爭了一阵,江博渊抬手按了一下案,堂下声音才压下去。
    江博渊最后憋出了三个字:“再等等。”
    堂下又沉了一阵,有人不甘心,有人摇头。
    没人能挑明。
    ......
    路远那一日下午在西街铺子后院。
    风符会的孟符师晃过来,脸色发灰,手里拎著一壶酒。
    “路兄。”
    “嗯。”
    “老郑头没了。”
    路远一愣,抬眼看了他一下,隨后问道:“……什么时候?”
    “昨夜。”
    “……”
    孟符师把酒壶搁下,自己倒了一杯,又给路远倒了一杯。
    “路兄你说这事怪不怪。”
    “老郑头画符画了这么多年,几乎不出城,也没什么仇家。”
    “结果昨夜他从风符会回去那一段路,被人从巷口抹了一刀。”
    路远端著酒杯没动。
    孟符师嘆了一口气,“路兄你这两年坚持中立,现在看来著实是个聪明的决定啊。”
    路远嗯了一声没接,过了一阵他开口。
    “孟兄。”
    “嗯。”
    “你这两年走货走江家那一线的活儿多。”
    孟符师酒杯停了一下。
    “……嗯。”
    “最近这趟线先停了吧。”
    孟符师愣了一下,他咽了一下酒,没回话。
    路远没再多说什么,他言尽於此。
    江老太走了才几个月,城里掛江家牌的客卿直接没了的怕是有五六位位了,江家这边连个像样的回手都打不出来,可见情况有多糟糕。
    ......
    第四个月初,江家第一回明面上展开了反击,却再次被打脸。
    江博源派了堂上两位炼气六层的客卿去南街,把何家在南街那一片代收符籙的两处店面收了。
    收回来才半旬,那两位炼气六层的客卿走在回本宅的夜路上头,从街口冒出来五位戴黑纱的修士,气息全在炼气后期以上。
    两位客卿一死一重伤,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放过的。
    次日江家本宅西门外头,何家管事亲自上门,神色端正,说昨夜城里出了几位生面孔的散修扰了治安,何家会严查。
    江博渊在堂上一动不动,死死看著那位何家管事,盯了许久。
    过了片刻后,江博渊把茶碗推到一边,沉默一阵,挪开了视线点了点头,最后让江博棠送客。
    江家大堂一时寂静无声。
    这一桩谁动的手全风梧城上下都心里有数,毕竟五个炼气后期,呵。
    但是最终也没有人说出口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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