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带著人,一路当心!”刘知县答应了下来。
    雷横抱拳领命。
    见计策施展顺利,刘知县又无猜疑,朱仝便道:“大人,卑职在牢里见到一个犯人,姓乐......”
    话没说完,刘知县便皱起眉头:“怎么?”
    “此事卑职也有所耳闻,但不知向州里上报他何罪行?”
    “和姦。”显然提到这人,刘知县便气不打一处来,“本官这是杀鸡儆猴,敢睡本官......”
    刘知县说不下去,这事真开不了口。
    “大人,这和姦的话,怎能就抓一人呢?”朱仝提醒道。
    刘知县被一大早这一连串的事情弄得头昏脑涨,忘记了这茬。
    和姦是要抓一双的,光抓个姓乐的,那白秀英呢?
    难道把她也关进大牢?那不等於满城风雨,人人都知道他刘知县的相好跟別人睡了?
    他怎能將这丑事公开?本就已经够没面子了,若是再闹到州府,他这张脸往哪儿搁?
    他靠在椅上,沉吟片刻,目露凶光:“將此人审为梁山贼寇,与那个什么邹润,一併押送济州!”
    “大人英明!”
    朱仝大喜,拱了拱手,便退下了。
    ......
    傍晚,朱仝家堂屋,晁盖等人商议善后事宜。
    雷横率先开口:“明日一早,我亲自押送乐和、邹润二位兄弟启程。路上寻个空档,悄悄將二人放走便是。”
    朱仝闻言,眉头一紧,连忙劝阻:“不可不可。犯人当眾走脱,你是押送正官,必定要吃官司。轻则革职查办,重则刺配流放,罪责难逃!”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雷横沉默片刻,认真地说道:“晁大哥,我跟你上梁山!”
    眾人齐刷刷看著他。
    雷横心中早有了盘算,此次李县尉虽倒,可他雷横与梁山往来的事,难保不会被人察觉。
    刘知县今日不疑,明日呢?后日呢?
    万一哪天有人嚼舌根,或者那白秀英说漏了嘴,他这颗脑袋可就悬了。
    与其提心弔胆地在鄆城混日子,不如索性上了梁山,跟著晁盖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岂不快活?
    晁盖心中大喜,试探他是否心意已决:“上了梁山,便没有退路,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雷横目光坚定道,“小弟在鄆城当差,看似体面,实则日日受气,被贪官恶吏拿捏。晁大哥义薄云天、胸襟磊落,比起这污浊官场,梁山才是好汉该待的地方!”
    晁盖道:“好兄弟,有你相隨,梁山如添一臂!”
    雷横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朱仝,恳切相劝:“兄长,不如一同隨晁盖哥哥上山共聚大义!”
    朱仝沉默了,脑中闪过妻儿的身影。
    片刻,朱仝缓缓道:“晁兄,我因义气相助邹润、乐和,也全了晁兄的兄弟情义。但家中尚有妻儿,恕我不能同行。”
    晁盖自然知道朱仝的秉性,不再强求:“朱兄义气深重,晁某不得不佩服,我不难为朱兄。但你我情义不变,江湖路远,有缘终会相聚。”
    当下便做了安排:解珍明日带雷横老娘先行上山;解宝准备马匹,途中接应;杨雄留在晁盖身边,毕竟还要了结白秀英的事。
    ......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
    雷横带著四名隨行衙役,押著戴枷的乐和、邹润出城上路。
    一路疾行,走出数十里荒路,道旁恰好立著一间乡野酒肆。
    雷横高声道:“一路辛苦,我等且进去吃些酒肉,稍作歇息再走。”
    一眾衙役本就疲惫,闻言大喜,纷纷进店落座,大口吃喝起来。
    片刻,雷横带著乐和往后院去如厕。
    见四下无人,雷横便打开大枷,低声道:“兄弟,你先走,到柳树湾等我们!”
    乐和也不迟疑,翻墙便走。
    雷横刚要折返前厅,忽闻前院传来一阵惨叫。
    他心头一紧,快步冲回,只见解宝持刀突现,杀气腾腾。
    解宝出手狠辣,几名衙役被打得满地翻滚,哀嚎不断。
    雷横眉头紧锁,晁盖分明吩咐过不可滥杀,可这廝性起之后,哪里管那么多?
    这几名衙役虽只是底层小吏,却跟隨自己多年,並无大错,岂能眼睁睁看著他们惨死?
    雷横不及多想,大步上前拔刀格挡。
    解宝一惊,雷横顺势卖个破绽,往地上一倒,朝解宝使眼色。
    解宝这才收了刀,转身打开邹润的大枷。
    二人隨即跑了出去,转眼没了身影。
    雷横从容起身,对几名衙役喝道:“你们速速回城稟报知县相公!是李县尉勾结梁山贼寇,半路劫囚!我且追去,定要將贼人擒获!”
    几名衙役惊魂未定,哪里敢多言,连滚带爬起身,狼狈奔回鄆城。
    雷横提刀转身,头也不回,大步朝著约定的柳树湾而去,彻底斩断了自己的公差后路。
    另一边,朱仝家门口,晁盖与他道別。
    “朱兄当真不愿隨我上山?”晁盖最后再劝一句。
    朱仝拱手抱拳:“还望晁兄海涵。”
    晁盖不再多劝,转身而去。
    朱仝立在原地,望著晁盖远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扳倒的李县尉,说到底並没有私通梁山。而他自己,如今倒是真真正正地私通了梁山。
    晁盖带著杨雄和巧莲直奔勾栏。
    勾栏里还没开戏,白秀英正坐在后台,见晁盖来了,连忙起身,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这算是一点薄礼,多谢娘子此番在知县面前周旋出力。”
    白秀英笑著收下,试探的问道:“员外此前许诺的东京去处,可还作数?”
    “你当真下定决心?”
    “奴家不愿困死在这鄆城小县,东京繁华,权贵显赫,奴家想去搏一搏。”
    “那刘知县那边?”
    白秀英轻笑一声:“自然是瞒著他。若是前路不通,奴家再回鄆城,依旧有处容身。”
    晁盖哈哈大笑,这女子果真精明势利,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好!你打理好这边事宜,三日后到鄆州牛家酒店,寻蔡员外即可。”
    “多谢员外!”
    “一言为定!”
    晁盖不再多留,带著杨雄、巧莲策马出城,快马加鞭追寻雷横几人。
    柳树湾是一处河湾,岸边种著几十棵老柳树。
    雷横、解宝、乐和、邹润在此等候多时。
    那邹润正凑在雷横身边,询问那周冼华何时押送济州。
    他依旧惦记著赌坊那篇旧帐,询问押送时间,便是准备中途下手,杀了周冼华。
    雷横看到他的眼神与方才解宝的如出一辙,凶悍狠厉,带著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蛮劲。
    他心里一嘆,自己与这些草莽悍匪终究不是一路性情。
    可他已然断了退路,鄆城是回不去了。
    如今唯一的依仗,便是晁盖。
    好在晁盖胸襟开阔、行事有度,从不滥杀无辜,值得自己真心追隨。
    正思忖间,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晁盖策马赶到,翻身下马,杨雄和巧莲跟在后面。
    那邹润和乐和见晁盖赶来,慌忙下跪。
    乐和道:“小弟误了哥哥的事,甘愿领罪。”
    邹润垂著头:“哥哥,小弟贪赌上头,无端生事,险些坏了哥哥大事,请哥哥责罚!”
    乐和亦是满脸愧色:“小弟一时糊涂,沉溺私情,误了差事,甘愿领罪。”
    晁盖看了看二人,一个因色误事,一个因赌误事,半斤八两,谁也別说谁。
    “起来吧,下不为例!”
    晁盖確实宽宏大量,不过,不责罚二人也是因为此次结果倒是好的。
    雷横甘愿跟自己上山,白秀英那也可以继续布局。
    以白秀英色艺双绝的先天条件,再包装一番,定能成为东京名角,到时大有文章可做。
    乐和闻言,稍鬆口气,又小声问道:“哥哥,那白秀英那边……”
    “怎么?你还惦记著她?”晁盖见他那囧色,不由调侃一句,“兄弟,你真是一身好本事。”
    乐和连忙道:“都怪小弟一时技痒难耐,自以为懂些音律,便与她切磋一二,谁想到......”
    “好了好了。”晁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贤弟,兄长是过来人。我且告诉你,这个女人,你把握不住。”
    乐和一时语塞。
    晁盖挥挥手,叫眾人上马,七人六匹,朝著梁山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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